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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蘭千河微微彎腰觀察她周身的氣息:“你是妖族?”
“你不也是嗎?我是岳陽河邊上一棵桃樹,剛化形就給逮住了。”
“看來你就是那個春桃了……”倒霉蛋湊一窩,赫蘭千河不知該不該把梁陌向遲立賢討要這姑娘的事告訴當(dāng)事人。
“不許叫!土死了!我有名字的!”
“那敢問姑娘芳名?”
“映紅。”
赫蘭千河沒忍住笑:“這個確實跟‘春桃’不同,‘春桃’是粉紅的土,你這是大紅的土。”
“我是要幫你,你怎么還笑得出來!可真是沒心沒肺,”映紅拽著赫蘭千河身上的繩索,“你還是先跟他眼前討好點,等下回他不在翻西墻出去,出去之后記得沿著岳陽河往東走,碰到一片桃林,就跟我家里帶句話,說不用來救我了。”
“你最后那句是不是弄錯了?”
“屁!難不成還讓我兄弟姐妹結(jié)伴來送死啊?”映紅嘴里說個不停,“你到了房里,要他逼你干什么,真不愿意變回原形就成,頂天也就一頓打,咱們草木成精恢復(fù)得快。”
赫蘭千河看著她急于分享經(jīng)驗的樣子,愈發(fā)堅定了等會兒吊打遲立賢的決心:“謝謝。”
“不客氣,回頭我再給打了,你記得給我偷兩瓶藥來。”
“誒,我問你,乾元門除了你,還有別的妖么?”赫蘭千河問。
“有啊,隔壁院子還有幾個,都是這幾年抓來的。”
“你們怎么不合伙跑?”
“都給分開啦,半年見不到幾回,”映紅說,“我就指望著家里人能別再鬧事,省得跟我一樣。”
“你是因為鬧事給抓的?真看不出來,我還以為只有我這種才敢殺人放火呢。”
“你殺人放火啦?難怪他們抓你呢,唉喲我真冤死了,不就偷了點吃的么,早知道就放把火再走。”
這樣下去赫蘭千河就要背上挑唆未成年少女犯罪的罪名了,他趕緊打住:“聽說乾元門對妖怪最不留情了,他們怎么放著你家里沒動呢?”
“哼,”映紅嗤笑一聲,“要沒妖怪,他們道士都沒活干了。我家那塊已經(jīng)給他們?nèi)ζ饋砹耍袝r候抓不到妖怪就去里邊挑兩個交上去充數(shù),本地幾個大部族同他們是一道的,也就我們這些小妖怪怕得要死。”
“可惜沒證據(jù)……對了,他們不會也在你家周圍布了陣吧?”
“好……像有。是不是就是白紙黃紙上畫些鬼畫符,然后貼在石頭上?”
“對了。”赫蘭千河順帶問了問桃林的方位。
映紅:“你也不用這么急著逃走,過些日子還有機(jī)會。”
“小妹妹,”赫蘭千河凝視著她,“機(jī)會是要自己創(chuàng)造的。退遠(yuǎn)點。”
映紅不明白他的意思,突然赫蘭千河周身的氣流變得灼熱,火焰包裹著捆仙索,薄弱處開始發(fā)黑斷裂,氣浪一重一重推開,掀起映紅的灰布裙擺,掀起地上經(jīng)年不掃的塵土,炫目的紅光照進(jìn)每個死角,鋼鐵清脆的拼接聲過后,映紅聽見房門被人一腳踹開,模糊的視線里只有歪倒的門扉與赫蘭千河的背影。
廣袖振振,衣袂翩飛。不像是逃跑,倒像是去要債。
赫蘭千河其實并不打算直接過去找遲立賢,而是轉(zhuǎn)到主屋里,翻出一沓符紙,畫了個隱身符貼在胸口,順著摸|到周凌霄的會客廳外。聽說天一派來人了,赫蘭千河自然不愿意放過這么好的機(jī)會,要能把天一派也拉進(jìn)來,至少能惡心惡心段云泉。
窗子里傳出兩個人對話的聲音,年長些的大約是周凌霄,另一個聽著有點耳熟,赫蘭千河一時沒想起來。
“周掌門,此次上川鼬族一事,皇上已經(jīng)對您有些看法了,近來還是收斂些吧,別讓人抓|住把柄。”
“道友所言有理,只是并非本派有意放虎歸山,而是勢單力薄,若一鼓作氣蕩平上川,整座山頭的黃鼠狼精散入江、揚二州,則更麻煩。”
“事到如今周掌門還在說這些!眼下情形對我們很不利,茅山上月已派人進(jìn)宮,封禪恐怕也不遠(yuǎn)了,若是嚴(yán)霄宴有心,貴派這些事能瞞得住?”
周凌霄這才發(fā)覺大事不好,本想趁機(jī)再從皇宮或天一派敲一筆,沒料想敲到了墻:“那眼下該如何?是否應(yīng)當(dāng)清掃全部殘余妖族?”
“不是我不客氣,乾元門這點人哪夠用,掌門還是先將一切壓下,暗中處置才好……”
后邊的聽不清,赫蘭千河往門里邊湊了一點,突然屋內(nèi)角落的花瓶爆裂開來,水灑了一地。
“不好!有人偷聽!”周凌霄騰然而起。
赫蘭千河真是沒想到,周凌霄對于陣法的熱愛竟然填充著他生活的每個角落,連位于門派中心的會客廳門口都有轉(zhuǎn)克隱身符的陣術(shù);胸口的符紙一到門口就燒成了灰,赫蘭千河一身招搖的赤紅色暴露在屋內(nèi)兩人視線里。
周凌霄皺眉看著他,覺得有點眼熟,厲聲喝問:“哪來的妖物?竟敢擅闖此地?!”
赫蘭千河沒理他,凝視著那位天一派代表,忽然扯出一個笑:“是你啊。”
錢君安臉上一抽,肋骨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