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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生動的狗仗人勢的戲碼,赫蘭千河看得有趣,原來后臺硬|起來,連騾子看上去都更像馬了。
掌柜的瞬間慫了,他恃著跟太守府一個文吏有姻親,才敢在大路上開店,不料流年不利,碰到了硬釘子,只能縮著頸子把車把式請進來,好言好語招待,不但有茶,還送了八塊核桃酥。
于是赫蘭千河不高興了:“我花錢的都只有一塊!”
沈淇修沒有搭話,若有所思地望著門口整整一車的糧食。
“怎么了?”赫蘭千河覺察到問題。
“眼下該是春耕的時節(jié),發(fā)種子都來不及,怎么會有大戶這時候運糧進城。”
“你居然知道現(xiàn)在是春耕的季節(jié)?”
“幫著公輸師兄算過佃租。”
暴雨沖刷著房檐屋瓦,沈淇修突然想通了,壓低聲音道:“這么大的雨,恐怕兗州今年要遭災。”
“所以有錢人家的先把糧屯好?”赫蘭千河皺眉,他不覺得這些人在歉收的年份會開私倉賑濟他人。
“就怕是這樣,難得風調雨順幾年,又來一回。”沈淇修搖頭。
“又來一回?那上次怎么樣了?”
“那年我在揚州,碰到饑民暴動,后來又是瘟疫,”沈淇修回憶當年他從山洞閉關出來過后看見的慘狀,“你余師兄走得及時,才沒撞上山賊進村搶人,不過這些年他家里也快恢復過來了。”
赫蘭千河除了跟著嘆氣沒別的辦法:“算了,別說這些,我就想知道這雨什么時候能停。”
“你不把避水符賣掉,隨時能走。”
“我也是萬萬沒想到……”
暴雨持續(xù)了一天,二人只能從茶樓后門的屋檐下靠著墻蹭到后邊的酒樓住店,蹭得赫蘭千河后背一層灰,反觀沈淇修,淡然地將衣袖上的水凝成冰抖掉,看著還是一樣整潔。
不出猜想,被雨水耽誤的行商塞滿了住店,赫蘭千河拼命加錢才搶到一間屋子,沒淪落到拼桌子睡的地步。晚上在床的問題上,赫蘭千河厚顏無恥地做好了跟沈老師擠擠的打算,而沈淇修主動把床讓給了他,自己坐在桌邊跟南宮煜文借墨菱花通信。
赫蘭千河頓感愧疚,自慚形穢,麻利地脫靴上床,占據(jù)了最寬廣的中心地帶,倦意上頭,一睡不醒。
雨聲漸消,沈淇修吹熄燭臺,到床邊凝視著黑暗里赫蘭千河的臉,這人的睡姿跟他的個性倒是一脈相傳,在被子底下張牙舞爪。脖子露在衣領外,沈淇修一只手就能將它掐死。他輕輕地坐在床沿上,手指按在赫蘭千河跳動的血管上,感受著血液的奔騰與當中無盡的生命力,最后輕嘆一聲,替徒弟掖好被子。
翌日辰時過后雨停,赫蘭千河再也沒有賴床的借口,只好收拾東西跟沈淇修重新上路。
一路上看見不少被沖毀的農田,他愈發(fā)佩服沈老師高瞻遠矚。但隨著靠近江州,災情卻不見減緩,赫蘭千河再也不能跟之前一樣,帶著不怎么沉重的心情看待天氣了。
途徑岳西山,狐族少主朝明出來替他們接風,坐在太師椅里,扇子敲著手心,說:“粗茶一杯,望仙師莫要嫌棄。其實今年這場雨要說還沒七年前那場兇,關鍵是這日子選得太要命,本來二三月就因為天冷誤了農時,剛把禾苗插下去,又給沖走了,真是要命。”
到始陽山腳下,沈淇修召出百川劍,難得御劍一回。赫蘭千河覺得他就像個被年輕人逼著一起趕時髦的老人家,背地里依舊恪守早年的生活習慣。
千星宮被周煊容派來的弟子收拾得跟離開時一樣干凈,沈淇修忙著找公輸染寧,忘了吩咐赫蘭千河去掃地,那后者自然默認今日放假,師父前腳剛走,他就跑到玄溟堂。
現(xiàn)下是日落時分,蘇溪亭在韓濰舟的院子里帶樂懷雅和衛(wèi)溱箏練劍,一見到赫蘭千河就把他拉到角落,說:“我有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訴你,一個關于你師父,一個關于鄭兄,等會兒我去找你,別讓你師父知道。”
赫蘭千河被勾起了好奇心,干脆不走了,陪著三人打了半個時辰。太陽完全落下,蘇溪亭借口送師叔回千星宮,在路上把公輸染寧與魚塵歡那天的對話轉述給赫蘭千河,后者陷入沉思。
“所以他修為很高,然后假裝自己只有暉陽境上乘?”赫蘭千河問。
“我覺得是。”
“那有什么關系,”赫蘭千河無所謂,“跟人打起來還能有驚喜呢。”
蘇溪亭恨不得揪著他那擺飾一樣的耳朵吼:“關鍵是他為什么要裝?你就不擔心嗎?”
“有什么好擔心的,與其擔心這個,還不如擔心那個不識數(shù)的人把千星宮的預算畫在莫名其妙的書籍采購上。”赫蘭千河顯示出無比的豁達,急得蘇溪亭直跺腳。
“我說你長點心行不?他連自己的師兄師姐都瞞著,指不定憋著什么主意呢!你幫個忙,盯著他。”
“行,行,我盯著,我光盯著他掏錢的手就得花上大半天……對了,還有老鄭,他怎么了?”
蘇溪亭的臉上突然變得糾結:“他自從碰上了閔水的王女,整個人都不對頭了。這幾個月我寫了五六封信,結果回信昨天才到,我沒來得及收好,你看看。”說著從袖子里夾出一張紙。
赫蘭千河展開信紙,被|干凈端正、不帶任何插圖的行文驚了一驚,讀了下去:
親愛的蘇溪亭同志,很抱歉我一直無暇回信,因為羽族的瘟疫蔓延開了,蒲澗羽族的原形是錦雞,他們起先沒能,也懶于遏制疫病在其它鳥類部落的傳播,故而有了如今的局面。我擔心狐族會受到波及,所以花了些時間,將你建議我下載存放于手機里,關于傳染病的內容編錄成冊。
閔水發(fā)來信函,請我?guī)煾概扇饲叭ィQ愿意與仙道結為睦鄰,我建議你們也快些派人,因為如今的狐王與列于錯是完全不同的好人。至于你說的叫我離她遠一些的話,我認為是對的,畢竟我若同她站在一起,只會破壞她身旁的景色。
另外還有個壞消息,最近暴雨下得太大,天明湖水上漲了不少,但水質變得很差,龍魚魚苗死了很多。臨溪樓的讓我們開閘將上游的河水放入,但這樣周邊的村落恐怕會被淹,所以我們還在同他們商量。
其實不是商量,尹向淵就是個龜孫,帶人來我們這吵了半天了,害得我抄手冊的時候錯了好幾個字。我本來不想讓那老王八的名字與她出現(xiàn)在同一張紙上的,可實在沒辦法,麻煩你看完替我把這張紙燒了吧。
赫蘭千河看完猛地疊起信紙,鼻梁跟眉毛皺到一塊,仿佛手里捏著的是一塊臭豆腐:“他究竟是怎么在這段日子里搞成這樣的?那個王女……叫令凡對吧?是天仙下凡還是妲己重生啊?好好一個死宅還玩起文藝來了,也難為他成天看漫畫還能把文章寫出些邏輯。”
蘇溪亭翻著白眼:“我是勸不住了,你是男的,麻煩你以后多幫忙。”
“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