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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跟在茅山二人身后,魚塵歡叮囑余圣殷切莫弄出半點動靜,尾隨褚珉澤在一座小山峰上落腳。茅山二人在半山上搜尋一會兒,找到一處異常隱蔽的洞|穴,撥開洞口的茅草,里面黑黢黢的,照不進(jìn)半點光亮。
“就是這里,”另一名弟子說,“但此處設(shè)有禁制,我實在解不開,只好麻煩師兄跑一趟。”
褚珉澤將手伸進(jìn)那片黑暗里,仿佛探入一團(tuán)綿|軟的云霧,他放出一縷靈力試探,靈力就如同鉆進(jìn)了深海的魚,消失不見了。
“你是怎么找到這里的?”褚珉澤收回手問。
師弟回答說:“附近村落的人有到城里做買賣,無意間透露的消息。”他知道大師兄不喜歡天花亂墜的描述,所以省略了那位大嬸吹噓自家蘑菇是從仙人落腳的山上采來的部分。
“確定是沈淇修嗎?”
“確定,我問過鄉(xiāng)里人,容貌就是師兄你說的那樣,”師弟說,“此外,還有些別的消息,似乎與云中樓有關(guān)。”他便將魚塵歡當(dāng)年來帶走余圣殷的事說了一遍。
聽完過后,褚珉澤覺得事情更加復(fù)雜了,難道不止沈淇修,整個清虛派都摻和在里面了?
“辛苦你搜了許久,”眼下不是細(xì)想的時候,褚珉澤拍拍師弟的肩膀,“我會跟掌門說的。”
“多謝師兄!”
“你退后些。”褚珉澤雙手結(jié)印,黑暗里浮出淡金色的符文,靈力潺湲流動;他撐了一會兒,還是敗下陣來:“不行,解不開。”
“那怎么辦?”師弟上前問。
褚珉澤看著符文漸漸熄滅,皺著眉頭說:“先回去吧,只能請師父來一趟了。”
兩人召喚佩劍,朝北方飛遠(yuǎn)。魚塵歡與余圣殷從樹林里走出來,均是神情復(fù)雜。
“沈師叔怎么了?”余圣殷忍不住問。
魚塵歡做個手勢讓他打住,到洞口處讓符文顯形,緊縮眉頭一會兒,伸手在符文的拐筆處打入靈力,就像薄刃分開骨肉,符文分崩離析,洞口的黑暗褪去;魚塵歡撿起一顆石子往里丟,回音響了起來。
“你在外邊。”她命令道,稍微低頭進(jìn)去,先是一道向下的平整階梯,魚塵歡看得出來這規(guī)格極其標(biāo)準(zhǔn)的石階絕非凡人徒手砌成,而是土系道法的結(jié)果。再向下則需要朝明,她提著清虛派的白燈,照見周圍大約是個內(nèi)室,一面的墻邊有座石床,上邊擺了個蒲團(tuán)。
她立刻明白這地方是用來做什么的了。
封閉的內(nèi)室,打坐的草團(tuán),洞口的法陣,以及無處不在的殘余靈力,她判斷曾經(jīng)有個修為深不可測的道者在此修煉,大約還有所突破。但這一切同自己幾十年的師弟聯(lián)系起來時,魚塵歡便感到有些不妙了。
來回踱了幾步,魚塵歡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石床沿,平常她這個師弟要么閉門不出,要么遠(yuǎn)游不歸,今日總算找到個機(jī)會好好回憶回憶。沈淇修是靈渠子的關(guān)門弟子,師父羽化后是幾個師兄師姐帶著,聰慧過人卻不肯用功。燕子寒逃至始陽山那年他十二歲,成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頭問這問那,完全不曉得避嫌;后來燕子寒死在赫蘭谷,沈淇修重傷醒來,反倒穩(wěn)重了許多,實打?qū)嵉貙⒆约宏P(guān)在房里修煉。
可時間一長公輸染寧發(fā)現(xiàn)不對勁,一次趁他不備搞個突擊檢查,發(fā)現(xiàn)他竟然在研究燕子寒留下的文字記錄;當(dāng)年清虛派上百弟子死于混戰(zhàn),無論如何都脫不了燕子寒的干系,魚塵歡氣得險些連著房子一塊燒了那疊紙,還是連鈺秋出于私心及對燕子寒的欣賞,幫沈淇修將東西“暫時保管”起來。
當(dāng)年她氣得頭發(fā)絲都能起火,沒仔細(xì)看紙上的內(nèi)容,現(xiàn)在想想貌似還真有幾個怪異的符文。被罰跪小半日過后,沈淇修看似收斂了些,背地里少不了跟連鈺秋偷偷分享記錄;后來他還真研究出諸如渾天春秋陣的奇絕陣術(shù),魚塵歡也就睜只眼閉只眼。
而洞口的禁制,她只在沈淇修的筆記本里見過,當(dāng)時沈淇修在觀星臺,魚塵歡在書房里等,順手撿起桌上攤開的本子翻看,順帶瞄了兩眼破陣手法,否則今日|她只會跟褚珉澤一樣束手無策。
沈淇修這小子心里還真藏得住事,他為什么要偷偷跑到外面閉關(guān),難道是因為門派沒給千星宮撥錢修房子?魚塵歡覺得自己往日里的精明蒙上一層灰,可眼下茅山的人橫插一腳,不知安的哪方面的壞心,她權(quán)衡一番,決定先將此事蓋過去,師弟是自家的,回頭抓來嚴(yán)加審問便可。
魚塵歡繞著墻根搜羅一圈,確信沒遺漏任何東西,燒了蒲團(tuán)回到地面上,招呼余圣殷到身邊,還沒等她開口,寶貝徒弟臉上少見地露出一點憂慮:“如何?”
“嗯,沒什么,你窮光蛋沈師叔出門不住店,大概在這里歇過腳,”魚塵歡搪塞過去,“退遠(yuǎn)點,這洞不能留。”
師父蒙他的時候從來不用心,余圣殷乖順地閉嘴退后。
魚塵歡召出照鯉劍,銀光虛空走筆連線,地裂符被她隨手畫成送出,打在洞口所在的山坡上,山體劇烈抖動,里邊傳來塌陷聲,塵土飛出,魚塵歡上前幾步,一腳踹在洞口坍塌的石塊泥土上,確認(rèn)里頭塌了個結(jié)實,才放心地帶著余圣殷打道回府。
千里之外的雍州,正教赫蘭千河畫符的沈淇修突然眼神一變。
前天沈淇修房里書桌在小雪天里壽終正寢,四條腿斷了三條,順帶著摔碎了桌上的硯臺。起因是赫蘭千河打掃房間時,把書架上的書全搬到書桌上堆著。赫蘭千河自知理虧,馬上撿起三條腿跟桌板回去修理,第二天一早沈淇修就看見書桌神奇地回來了,還蓋著委地的臺布。
“怎么了?”赫蘭千河以為自己畫錯了,懸腕停筆,桌子大約是腿沒截好,兩邊高度不同,胳膊肘壓得桌面微微撬起來。
沈淇修的左手微微蜷起,指甲摳著掌心:“……沒事,你繼續(xù)。”
布下的陣破了一個,方向是東南,應(yīng)該是揚(yáng)州最后一處結(jié)界,沈淇修的手心滲出汗水,天寅符是他在千星宮推算而出,竟然被人解開了,往好了猜,是魚塵歡去掃墓時發(fā)現(xiàn),用偷學(xué)的技巧順手破了陣;往壞了猜,只能是天一或茅山了。
“那個,你真沒事?”赫蘭千河心說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要不看他是男的,還以為是大姨媽來了。
“沒什么,”沈淇修想編個謊,可一時半會兒找不到由頭,只好并不高明地說下去,“千星宮有幾處陣法出了問題。”
“隔著千山萬水你都有感覺,這太不科學(xué)了……”
沈淇修穩(wěn)定心神,道:“陣法分兩種,以外物為陣腳,如春秋陣,陣破不能被覺察到,以布陣者自身靈力為陣腳的可以,也有兩種同時使用的類型,但這樣多半是人力不足,需要物力輔助的大型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