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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云泉下了死手,孫繼童也不傻,立刻命令騎兵散開,可他那幫族人不會看旗號,動作稍慢被落在后頭。結果正好碰上被沖散的齊桓景和齊婉云;齊婉云沒有實戰經驗,幫著齊桓景砍斷一條巨狐半條尾巴時,被人從身后暗算了。
赫蘭千河大驚失色,這還得了?三張火龍符從袖口飛出浮在胸前,他伸出左手,催動火龍咆哮向前,大火燒到那幾個農民打扮的人身上,黑色的妖氣頓時散開,全身帶火再也不聽驅使,哀嚎著逃散。
“快走!”赫蘭千河不敢拉齊婉云,讓齊桓景將她抱起,三人火速撤離。
當他們能看見堡壘的外墻時,孫繼童已將殘余部隊集合在大道邊,掩護任務已經完成,按計劃柳楊楓會在今日午時前單獨趕到,帶領他們撤離。
石堡就在大路旁,里頭簡單地用墻分了幾個隔間。赫蘭千河幫著把齊婉云放到羊皮地毯上,崔芷璇端著盆熱水過來替她治療。齊婉云眼里含淚,帶著哭腔問齊桓景:“景哥,你說會不會留疤啊?”
崔靈鴛翻了個自帶扭頭的白眼。
“不會的,乖啊,讓人家給你看看。”齊桓景心里沒底地安慰她,與赫蘭千河還有崔鐘離一塊退到隔壁間。
一名駐軍風風火火闖進來:“報——敵軍要撤,是否追擊?”
“你問我?!”赫蘭千河又吃一驚,而后立馬覺察到自己的反應是多么掉價,飛快地瞟了身旁二人,后者也看著他,大有讓他主事的意思。
“主將戰死,請仙師指令!”那人的頭低得更深。
赫蘭千河看到一個良機出現在眼前,反正柳楊楓不在,打的都是些小魚小蝦,他已經順利將幾位同門帶回,再出去帶兵兜一圈,哪怕只抓兩個妖道當俘虜,也是大大有利于清虛派的結果,跟宮里交差的時候還能拿出些成績,不至于說全程觀戰。
“你叫什么名字?”他問那軍士道。
“副將程岸,在新平府曾與仙師有一面之緣。”
一說赫蘭千河倒想起來了,剛到新平府時確實是這人騎馬領他們進城,那孤高的口氣他隱約還能回想起幾分。赫蘭千河:“程副將可暫接主將之位,我跟你一道,但只同妖道動手。”
程岸:“是!”
“你別去,”赫蘭千河把上前一步的齊桓景按了回去,“照顧里頭的人。”
大步流星步出石堡,程岸跨上戰馬,身后將騎高樹。主將一死,他本想趁此機會殺得對方大敗,也好撈點軍功,可段云泉全然不顧陣型,打散了孫繼童隊伍的同時,也打散了駐軍的,他光是指揮手下躲過天一派的無差別攻擊就費了好大的勁,根本無暇分神。而后段云泉帶著剩下的師弟師妹也不知上哪了,鬼天又開始飄雪,程岸就來找看起來好說話些的赫蘭千河,至少取幾顆首級回來,不然不好跟上頭匯報。
赫蘭千河哪知道程岸的心思,腦袋一熱就跑出去了。他對于戰爭的理解幾乎全部來自電子游戲,一般就是在封閉場地里的對戰,所以當他縱馬奔馳在程岸身側、聽說柳楊楓從斜后方沖出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看著有些無知,腦子里“當”地蹦出一句“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員大將斜里刺出……”,而后右耳畔風嘯撕裂雪幕,他本能地向前一趴抱著馬脖子,眼角就瞥見一柄長劍從上方飛了過去。
“你打我|干什么?!”赫蘭千河馭馬大罵,“又不是我先動手的!”
程岸回頭喝到:“右翼后退,左翼上前,中路跟上!”
“那是誰先動的手?”柳楊楓騎著匹白里點黑的駿馬,原路召回春歸劍,赫蘭千河剛抬起一點的頭又趴了下去:“別給臉不要臉啊!在愬遠怎么搞我們管不著,你要是敢倚恃道術虐殺凡人,你師父也保不住你!”話音剛落,他突然發覺自己貌似透露了門派機密,壓根不敢去看程岸的臉,調轉馬頭挺直脊梁:“你手下全跑了,趕緊滾回去喝你的湯面!一個人少在這裝蒜!”
“師弟看差了,我的兵怎么可能單獨逃跑?”柳楊楓將一枚口哨銜在嘴中,長嘯破空。
北邊被大雪模糊了的天地間,幾十條影子漸漸靠近,那是跨在巨狐背上的南華后人,柳楊楓嘴角噙著笑,然而當孫繼童出現在視野中時,他的神色瞬間扭曲。
“末將來遲!”孫繼童從狐貍背上翻下來,跪在柳楊楓跟前。
柳楊楓眼神冰冷:“杜川呢?”
“天一派主力盡在此地,末將便同少將軍換了軍令。”
柳楊楓的手壓在劍上,殺意像沸騰的水一樣在心頭翻滾:不能殺他,至少眼下不能。他深吸一口氣,問:“其余人呢?”
“騎兵折損過半,末將已命其歸營,”孫繼童說,“天一派率先下的手。”
換平常柳楊楓一定會笑一聲說“果然”,但如今原本在此等待的侄兒,竟然獨自在右道口對抗敵軍,念及此處,柳楊楓必須抽|出十二分定力才能不動手劈死孫繼童。
按他的計策,此次突襲目的不過是為了搶一票,但經事前調查,張家三人在左道口,那么身為張溟軒師弟的沈淇修一定會去救;齊家二人在右道口,則段云泉必然親自趕往保護。柳杜川一人帶著幾十名道人,撐到柳楊楓回來的時刻并不難,可左道口的沈淇修未必會對孫繼童客氣,混戰中讓這個礙手礙腳的副將犧牲掉再好不過,這樣柳楊楓就能將南華后人盡數收編己用。
不過孫繼童一聽安排就猜到了柳楊楓的算盤,便提前一個時辰出發直奔柳杜川的目的地。柳杜川知道的時候已是覆水難收,叔叔早就動身離開,若是左道口無人牽制,恐怕整個計劃都要泡湯,少年便磨著后槽牙縱馬沖上西路,琢磨著回去要怎么跟叔叔告狀。
柳楊楓像踩死爬蟲一般踩滅了心里的怒火,打算回去再收拾這人,轉而對赫蘭千河道:“師弟,師兄沒有要同你比劃的意思,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沒有你大|爺!赫蘭千河將眼睛瞪到最大以表達難以遏制的憤怒,剛剛擦著自己脊梁骨飛過去的劍難道是丟過來接著玩的嗎?!
“少逼|逼!有種下來我倆打一場!”
柳楊楓憑借高超的理解力猜到了“逼|逼”的意思,道:“天色已晚,師弟還是等下回。”說著就要尋找往東邊左道口的路徑,卻只見程岸調令之下的軍陣一字排開,問:“程將軍,你我多年相安無事,為何要攔住去路?”
“柳將軍還是早些伏罪,省得我們這些老部下終日掛心。”程岸說。柳楊楓尚在愬遠駐守時,程岸還是他賬下一名參將,轉眼間兵刃相加,不免觸動。
柳楊楓:“奉勸程將軍一句,我軍尚有部分在西路,還請將軍速速撤退,以免前后夾擊就狼狽了。”
“我看未必!——”清亮的男聲攜著些許靈力穿過程岸的軍隊,到達柳楊楓耳中。
面色陰沉的段云泉陪同一旁,王邵筠御劍而至,拍掉身上的雪,將一柄沾血的長劍扔在柳楊楓面前。只消一眼,柳楊楓如遭雷擊——那是柳杜川的,侄子被柳楊楓牽連離開清虛派時還沒取得佩劍,柳楊楓就掏錢用最好的鐵替他打了一把。
“我是天一派左護法公輸策座下弟子,方才已將叛賊柳杜川就地處置,”王邵筠的聲音里沒有半分情感,“先特來征討賊首柳楊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