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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二,天一派駐留弟子接到線報,稱冕山西南有狐妖的蹤跡,對方修為不低。兗州地處九州正中,東邊與京畿接壤。巡邏小隊提議增員,把西南峰上的森林包圍起來,為求萬無一失,掌門夏隨春命被鄒元德從宮里換出來的公輸策下山。
天一派得朝廷撥款,在南峰修了座藏經(jīng)樓,挖出的碎石都運到此處填埋。公輸策得知弟子們已將此妖擊傷,便收斂一身修為,扮作迷路書生,在山溝里邊晃蕩來晃蕩去,打算引那妖物上鉤。晃蕩了一個多時辰,他終于看見一塊大青石后邊露出一片沾血的衣角。
為了演得更逼真些,公輸策裝作踩碎了腳下的碎石,右腳被左小腿絆住,向前方倒下去。
他打算直接摔到對方眼前,沒料想下一刻便被人扶住了。
而后對上了一雙上挑的眼眸。
少女將他扶好,又迅速地把人推出去:“哼,我還以為是什么東西,原來是個凡人,快滾,別打攪我睡午覺!”
“姑娘,已經(jīng)是未正了,”公輸策看見她左肩的傷口,“你怎么受傷了?”
少女大概是沒見過這么呆的人,擠出一個兇惡的表情:“我告訴你,我可是妖怪,妖怪受傷之后最喜歡吃人了,不過算你運氣好,我還不是很餓,你滾不滾?不滾我等會兒就餓了!”
公輸策老實道:“我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出去。”
“往下坡走,林子外邊有群道士,見到他們自己問路!還有別說我在這里!不然……”
一條繩索自她身后飛空襲來。埋伏許久的弟子從四面八方出現(xiàn)。
天一派對妖怪從來不寬容,抓到就扔進水牢,運氣好的會被當成坐騎套上韁繩,或者打斷靈脈成為仆從。但少女作為狐貍,身材也過于嬌小。公輸策費勁周折把狐族少女關到水牢里為數(shù)不多的不進水的牢房當中,派了幾個弟子送藥,然后當晚以審訊為名前去探看。
少女坐在一堆茅草上,背對著他;身上纏著紗布,送來的衣物扔到一邊。
公輸策:“你從哪兒來的?”
她不說話。
“你要不要吃東西?”
她還是不說話。
“你想不想出去?我身邊缺個書吏……”
她憤怒地回頭:“滾!”
公輸策:“我是說你先答應,我把你弄出來,然后你想去哪去哪,我就說被你跑掉了。”
“有什么條件?”少女轉過身來。
“以后別再到兗州來了,更不要去京城。”公輸策說。
少女的名字是令凡,她說自己住在揚州,狐貍洞所在的山上秋天被山火燒了,不得不到北漠投奔親戚。公輸策盡管不明白為什么赤狐會有沙狐親戚,依然提醒她雍州最近聚集不少道者,讓她從東邊繞道徐州,望海堂秋冬季節(jié)忙著雇人打撈珍珠,好在年前上貢,沒工夫管妖怪的事。
但鄒元德耳目眾多,公輸策在獄中的話剛出口就被原封不動地傳到京城右護法的耳朵里。他覺得這是一個打壓左護法的好機會,便對皇帝趙剡說公輸策捕到紅狐一尾,打算剝了皮進貢給內廷,明里讓皇上注意到這個左護法,暗地里偷偷打聽著公輸策的反應。
果然,公輸策被這招坑得進退不得,上書稱此狐妖氣濃烈,恐怕傷了圣上龍體,字里行間不敢透露半分真情,咬牙切齒又惴惴不安地將劄子交給鄒元德轉呈,后者自然開心看戲。
然而不出十日,趙剡召公輸策入京。
或許她已經(jīng)找到家人了。公輸策看見令凡留下的書信后這么想。
公輸染寧拍拍侄子的肩膀:“別想了,過幾天就是大會,你還有不少事,先準備著。”
正月十四的晚上,京城各處張燈結彩,天上飄著細雪。最后一批仙門道者抵達城下,在京城東側正德門處排成一條長龍。門口似乎有人在爭執(zhí),車龍之中一輛掛著金線日月帷裳的馬車上跳下一個人,火速跑到門口,然后回來報告。
鄭尋庸:“沒什么,兩個門派爭著先進城,結果撞了,正在吵呢。”
姬無疚嘆息不已:“多少年了,這些人還是這個樣子……罷了,我們從南門進去。”
“師父,南門是商道……”姬無疚對面,張苗淼提醒道。
每逢年節(jié),商人往來增多,京城南門最寬,留給往來貨物商販行走,仙門中人往往不屑于與之為伍。
姬無疚:“沒事,把簾子反過來,現(xiàn)在宮里人少,我們趕緊去搶個好院子。”
“師父高明。”鄭尋庸拍馬屁。
張苗淼盡管給姬無疚打雜多年,始終對師父毫無仙門風骨的做派意見頗深。此次來京之路山長水遠,三人御劍飛行,在京城南邊的集鎮(zhèn)停腳,租了一輛馬車,掛上宣明派的帷幕,特地趁著最后一日混在小門雜門當中進去。
她是張家旁支,張溟軒堂弟的后人,世居通州,而爹娘早死,叔叔要把她賣給人家做侍女,嬸嬸看不過眼,覺得跟尋常人家定然是賤買賤賣,不如問問七百里天明湖畔的宣明派還缺不缺丫頭。
打聽的人回來說缺,但沒打聽到宣明派不僅缺人,還缺錢。
如果不是缺錢,宣明派定然不會一年有半年要組織弟子養(yǎng)魚,全派上下只有一百七十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