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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當天,整個京城莫名的安靜,沒有此起彼伏的鞭炮聲,街上家家閉戶,偶爾有幾個棉襖上套著輕甲的官兵從街角閃過。
這也驗證了赫蘭千河的猜想——這個世界火藥尚未普及,否則不可能連最基本的火銃都沒發明出來。
在屋里燒炭的時候他問了沈淇修,對方拿著一本書說:“黑火粉?連真人曾經不慎將硝石摻入硫磺之中,轟塌了半邊屋頂,就把配方記錄了下來,宣明派倒是有些現成的黑火粉。”
聽完赫蘭千河陷入了沉思,問:“你天天呆在千星宮又不出門,怎么知道這么多事?”
“我一直游歷在外,也是前年才回來。”
“你就不怕有事嗎?”
“什么事?千星宮平日里除了你我還有誰來?”
“……”赫蘭千河覺得沈淇修真是越來越實誠了,“玄溟堂的事呢?”
“有韓堂主在。”
赫蘭千河想起了韓濰舟那張對比其他四位堂主怎么看都苦逼了幾分的臉。
“況且那幾年門派與朝廷往來漸多,事務繁雜,不利于修行。”
“難怪……”赫蘭千河道,“最該撈油水的時候,怎么能跑了呢?你自己不拿,別的拿了的人也不會覺得你有多高尚,說不定背地里覺得你不管不顧,害得玄溟堂哪兒都被人壓一頭。”
“你從蘇溪亭那聽來的?”沈淇修問,“富有富的好處,窮也有窮的好處,將來你會明白。”
“我相信乞丐靠在墻根摳腳的時候也覺得跟富人曬的是同一輪太陽。”
沈淇修又是好笑又是無奈:“你們那邊的人說話都像你這樣?”
“不全是,”赫蘭千河說,“我是特別誠實的那種。”
沈淇修說:“說到這個說話,我一直想問你,你們那邊似乎人人手上都有個發光的小盒子,許多人會對著盒子說話,是用來傳信的?還有路上跑的車子,沒有馬匹如何能動起來?”
“那是手機和汽車,技術要求有無線電、化工產業還有內燃機……我還是從第一次工業革命開始說吧。”
太陽漸落,家家戶戶的煙囪里冒出炊煙。
除夕之夜天朗氣清,韓濰舟房中的地磚上并未鋪設地毯,顯得十分清冷。葉雨信正跪在地上,一旁韓濰舟恨鐵不成鋼地呵斥他:“清虛派平日待你究竟哪點不好?你要的東西哪樣是齊家給得了你門派給不了的?齊晚思做出這種殘害同門的事,你知道了非但不上報,反而替她隱瞞,究竟是何居心?!枉我平日教導你以門派為重以門派為重,你都聽到哪里去了?!說!”
葉雨信跪在地上不說話。愧疚嗎?自然是有的,為的是那兩個無辜的師弟。齊晚思太決絕太狠戾,清虛派遲遲不答復朝廷,北境岌岌可危,她便與異母兄弟齊桓景設下陷阱,作為同伙葉雨信多少知道一點,但他沒想到齊晚思竟然絲毫未將同門的性命放在心上。
葉雨信:“弟子罪孽深重,愿從門規發落。”
“你認錯倒快,我問你,你什么時候跟齊晚思搭上的?!”
“師父若是想要處置師妹,恐怕還得顧及朝中。”
韓濰舟恨不能上去踹他一腳:“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不是啊……”葉雨信知道韓濰舟情緒向來不穩,“弟子是說,齊師妹畢竟是重臣之女,若按門規削筋斷骨,恐怕齊家不會答應。”
“你現在倒知道替門派著想了?!”韓濰舟指著他的鼻子,“齊晚思還干了什么?”
“弟子只知道這一件事,旁的……沒有啊。”葉雨信使勁想。
“你個傻子!人家拿你當棍子使,就看中你是根棒槌!我怎么教出了你這樣的呆子!”韓濰舟破口大罵,“齊家一個比一個渾,你還傻乎乎地往里頭蹚!我問你,你除了給齊晚思巡邏路線圖,還有沒有干別的什么?”
“沒有了,”葉雨信低頭,“別的她不讓我插手。”
聞言韓濰舟揚起手,巴掌遲遲未能落下,恨了一聲,大步出門:“跪!接著跪!跪到我回來為止!”他摔上門,“不學好,一個個都不學好……”
“韓堂主心軟又護短,葉雨信最多廢掉修為,挑斷經脈,趕下山去罷了。”沈淇修給自己斟了一杯茶。
赫蘭千河:“便宜他了。老蘇……枉蘇師侄那么相信他!”蘇溪亭每每說到葉雨信,都是一副憧憬加敬佩的模樣。
茶壺口一轉,沈淇修給赫蘭千河的被子注入茶水,談話從蒸汽機發展至電氣革命。赫蘭千河把以前課本上的知識全搬出來,講得口干舌燥,順著問了問蘇溪亭的近況,才知道連葉雨信都是齊晚思同謀,難怪上次在隨陽鎮那小子總是畏手畏腳,原來是要照顧友軍,真是感人至極。
“你也不用太擔心蘇溪亭,齊晚思不可輕動,蘇溪亭對她也不再是威脅。只是兩人還是分開的好,所以我已通知掌門,讓蘇溪亭啟程赴京了。”
“真的?”赫蘭千河有些驚喜,瞬而轉憂,“不是說在京城的人過了元宵節都要去雍州么?”
“去雍州又如何?”
“那就要跟柳楊楓對磕,”赫蘭千河縮縮脖子,“聽說柳楊楓當年盛名不亞于今日的余圣殷師兄,魚師伯應該不會放他來的吧?光靠我們這些人怎么夠啊?”
沈淇修嘆氣:“我也去的。”
“對哦,你也挺能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