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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那些人慣會踩低拜高,誰也不把他這個落魄皇子放在眼里,衣食甚至還比不過有頭有臉的宮女。
某年寒冬時,蕭鐸感染了風寒,可卻只能自己勉強熬著,最后還是謝朝云看他實在可憐,想方設法地求了太醫來為他診治,又親自動手煎了幾帖藥每日送來,最后保住了他的命。
自那以后,兩人便算是相識了,謝朝云將蕭鐸當做自己的弟弟一般,平素里多有照拂。一直到后來兩王之亂,宮中亂成了一團,謝朝云帶著蕭鐸躲避起來,直到謝遲領兵入京平定了叛亂。
謝朝云領著蕭鐸去見了謝遲,一番長談之后,最后推他坐上了那個位置。
一開始救蕭鐸之時,謝朝云是看他可憐,同時也是另有圖謀,但經年相處下來也是的的確確有了感情。只不過她是將蕭鐸當做弟弟,可到后來,蕭鐸卻不僅僅是將她當做姐姐。
蕭鐸終歸是年輕,就算從未宣之于口,可也瞞不過老狐貍們。
謝遲看出來了,來問過謝朝云的意思,知道她無意入宮之后便再沒提過,只裝作不知情。太后也看出來了,并沒挑明,只是令尚宮局給謝朝云制了一套嫁衣,催著她快些定下親事來,好讓蕭鐸徹底死了這條心。
但奈何謝朝云并不理會,那嫁衣也就一直在尚宮局存著,最后給傅瑤穿了。
知曉這事后,傅瑤才算是意識到,為何當初她們入宮之時,蕭鐸會是那么一副看都不想多看的模樣;也忽而明白了,當初太后讓謝朝云去勸皇上立后選妃,竟是暗藏著脅迫的意味。
如今謝朝云為后,眾人都認為蕭鐸是被謝家姐弟脅迫,殊不知他才是最高興的那個。
一旁的那幾個書生還在煞有介事地議論著,說皇上如今是年輕,但必不會長久這樣下去,終有一日會借著秦家之勢鏟除這禍害。
他們甚至都未曾見過謝遲,可卻恨不得謝遲死。
傅瑤聽了只覺著可笑至極,可這是謝朝云的私事,她也不好同長姐多講,氣呼呼地小聲抱怨道:“他們什么都不知道,只會胡說八道!”
她雖什么都沒說,但傅璇隱約也能猜到些,輕聲道:“同這些人置什么氣呢?在這方面,你是真該同你家那位好好學學。”
謝遲是真不在乎旁人怎么議論,也不在乎自己的名聲被傳成什么樣子,可傅瑤卻不行,先前她聽人在背后非議謝遲的時候便忍不住生氣,這次知道事情并非那些人想的那樣,就愈發地氣了。
雖說長姐勸她跟謝遲學學,看開點,但一直到回到家后她都還在惦記著這事。
從前,謝遲并不常在家中,但近日來只要忙完了正事,便會回家來。
聽到傅瑤回來的動靜,謝遲分神看了眼,隨后放下了手中的書:“不是同你長姐聽戲去了嗎?怎么看著倒像是不大高興,誰招惹你了?”
“沒人招惹我。”傅瑤磨磨蹭蹭地到了謝遲身邊,垂眼看著他,可偏偏又一言不發。
謝遲笑了聲:“你那不高興都寫在臉上了,怕是只有瞎子才看不出來。不肯說,是想讓我猜不成?那我可沒這個功夫。”
傅瑤知道這是玩笑話,沉默片刻后,索性在謝遲膝上坐了,靠在他懷中。
謝遲愣了下,順勢攬了她的腰,奇道:“究竟怎么了?你竟都開始投懷送抱了。”
“我今日在戲園子聽了些閑話,”傅瑤并沒詳提,只一句帶過,而后小聲道,“所以忍不住有些氣。”
謝遲很快就意識到她是在為自己不平,好笑道:“若是要在乎那些閑言碎語,怕是一年到頭都要在生氣了,不值當。”
“可是,可是……”傅瑤結結巴巴的,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咬了咬唇,“我還是生氣。”
“為這個生氣不值得,但也并不全然是壞事。”謝遲繞了縷她的長發,慢悠悠地說,“只有當你吃盡了苦頭之后,才會明白,生死之外無大事。”
所以無論是他還是謝朝云,從不會在意旁人如何說,畢竟那些人也就只敢在背后非議幾句,當面是半個字都不敢多說的。
“我不在乎旁人如何議論我,也不在乎后世史書如何評判我,”謝遲漫不經心道,“人生在世不過幾十年,自己痛快就夠了。”
他當年蟾宮折桂,成了大周最年輕的狀元郎時,世人都在稱贊,將他捧得天上有地上無的。而如今,世人又恨不得將他踩進泥里,貶得一文不值。
可無論旁人怎么說,是褒是貶,于他又有什么干系呢?
他越是這么輕描淡寫,傅瑤就越是覺著心疼,緊緊地攥著謝遲的衣袖,眼眸中也多了層水霧。
謝遲同她對視了眼,破天荒地調侃道:“我是不在乎他們怎么說,但還是有些在乎你的,哭起來可就不好看了,還是笑笑吧。”
傅瑤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個笑來,仰頭親了親謝遲的嘴角,小聲道:“不管他們了,我對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