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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清怡像是壓抑了許久,如今一哭起來便止不住了,斷斷續續地講著來意。
那日禁軍一番搜家之后,錢大人便被關進了天牢審了許久,今日一早出了判決的消息,說是要秋后處斬。
錢清怡攥著傅瑤的衣袖,哀求道:“阿瑤,這事是謝太傅的意思,你能不能幫我去求求情,讓他放過我爹。哪怕是流放,又或是罰別的,好歹留他一條命在……”
傅瑤曾見過那位錢大人,是個看起來很和藹敦厚的人,原本以為他興許是犯了什么事,可能官職保不住了,卻沒料到竟然是連命都保不住了。
錢清怡知道傅瑤素來心軟,如今也顧不得什么,順勢便要跪下來:“阿瑤,如今只有你能幫我了?!?
“不要這樣,”傅瑤連忙起身想要將人給扶起來,見她執意不肯,無奈道,“清怡,你為何覺著他會聽我的話呢?我與他雖為名義上的夫妻,可這親事不是他求來的,他也壓根不在乎我……”
這些日子以來,謝遲對她跟對這院中的婢女沒多大區別。
如今這求情的事,傅瑤不用去試,就知道謝遲絕對不可能聽她的。
可錢清怡卻壓根聽不進去她的解釋,就像是落水的人好不容易抓住根救命稻草似的,怎么都不愿松開,只會反復哀求。
傅瑤只覺著頭都大了,可偏偏她這個人心軟嘴也軟,壓根說不出什么強硬的話來,就這么僵持在了這里。
正為難著,恰有侍女進門來傳話:“太傅被擾了清凈,遣奴婢來問一句,這是在做什么?”
這么一句比傅瑤方才那百句解釋都有用,錢清怡像是被人給掐了嗓子似的,立時安靜下來。傅瑤額上出了層細汗,連忙趁機令人將錢清怡給扶了起來。
“我會試著幫你去問問,但你不要抱任何期待,”傅瑤嘆了口氣,“他真的不會在意我如何的?!?
傅瑤花了好大的功夫安撫了錢清怡,等到她離開之后,兀自發起愁來。
她并不敢到謝遲面前問東問西,可偏偏又已經答應了下來,總不能食言而肥,一時間可謂是糾結得很。
侍女們將她的東西都搬回正房,可傅瑤卻在書房磨磨蹭蹭許久,一直到晚間方才硬著頭皮往內室去了。
謝遲在床邊看書,一旁的小幾上放著剛喝完的藥碗,散著苦意。
他只穿了單薄的中衣,領口微微散著,一眼便能看見鎖骨,有一縷散發落入其中,凌亂但卻好看。
傅瑤盯著他的側臉看了會兒,等到謝遲抬眼看過來后,方才小步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在謝遲身旁坐下了。
謝遲知道白日里的事情,一看傅瑤這模樣,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卻并沒開口,而是由著她在那里糾結為難。
“我想問你一樁事……”傅瑤顫顫巍巍地開口,總覺著謝遲看過來那個目光,仿佛下一刻就要讓她回書房去睡似的,“錢大人是犯了大錯嗎?”
“是?!敝x遲的目光牢牢地定在她身上,想看看她是怎么求情的。
傅瑤被他看得心跳都快了許多,強作鎮定道:“他非死不可嗎?沒有轉圜的余地嗎?”
她白日里曾經試圖問過錢清怡,想知道錢大人究竟是犯了什么錯,但錢清怡卻只顧著哭,并沒同她講明白。以至于她如今在謝遲面前沒有半點底氣,心虛得厲害。
謝遲又道:“沒有?!?
“我知道了。”傅瑤垂首道。
謝遲盯著她看了會兒:“不繼續求情了嗎?”
傅瑤搖了搖頭,如實道:“我對朝政一竅不通,更不清楚來龍去脈……你既然覺著他是罪有應得,那我就信你,不會指手畫腳?!?
謝遲對她這回答很是意外,如有所思道:“那你為什么不高興?”
他原以為,傅瑤這是對自己不滿,但眼下看來仿佛并不是。
“清怡八成會怨我的。”傅瑤嘆了口氣。
她心中很清楚,就算自己已經反復解釋過,也讓錢清怡不要抱任何期待,但只要這件事情沒能辦成,錢清怡心中必然是會怨她的。
這是人之常情。
“那也沒辦法,”謝遲將手中的書扔到了一旁,話音里竟帶了些笑意,“誰讓你嫁給了我呢?”
他聲名狼藉,千夫所指,當了他謝遲的夫人,自然也是要隨著一同“受過”的。他并沒心疼傅瑤,甚至還有些莫名的愉悅。
這笑里帶了些扭曲的惡意,傅瑤覺察到了,但卻沒惱,而是一本正經地看著他,湊近了些:“旁人誤會也無妨,但你是不是應當待我好些,當做彌補呢?”
兩人之間離的很近,鼻尖若有似無地蹭了下,唇間也只差了一寸的距離,呼吸可聞。謝遲甚至能嗅到她身上隱約傳來的幽香,僵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