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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滿樓和陸小鳳聞言同時一怔,下意識地去看柳墨歸,花滿樓看不見,陸小鳳卻是清清楚楚地看見小姑娘一下子白了臉色、紅了眼睛,垂在身側的手早就已經是握成了拳,連手指也已經捏得發白,嘴唇竟是快要被她自己咬出了血來!
柳墨歸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精銳盡出,死傷無數”八個字,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腦海中盤旋不去——
谷里的同門和師長們平日里都不愛繁華和名利,只愿隱居于谷中,可若是國家有難,卻絕沒有人還能坐得住、愿意袖手旁觀的,那么,是不是所有人都……
她已不敢再想下去,卻又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緒,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已經涼透。
花滿樓雖然看不見,卻敏感地察覺氣氛不對,伸了手想去握小姑娘的手,誰知觸手卻是一片冰涼,花滿樓心頭一跳,竟是破天荒地也跟著有些慌亂了起來:
“阿墨,阿墨你怎么了?”
花滿樓的聲音將柳墨歸從那夢魘一般的八個字中猛然驚醒,看著花滿樓那滿是擔憂的臉色,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地睜大了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我沒事,我只是……只是因為他們說沒有萬花谷的消息,所以有些失望。”
“阿墨……”花滿樓不信,只是失望,她又怎么可能渾身冰涼成這樣?
柳墨歸沒有應聲,只是搖著頭,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我沒事,我沒事……”也不知究竟是為了不讓花滿樓擔心還是為了說服自己,說到后來,竟是已經帶上了哭腔,聲音沙啞得早就沒了平日里的清脆。
花滿樓不敢再問,猶豫了片刻,到底是心疼得不行,也顧不得其他,伸手把小姑娘抱進了自己懷里,拍著她的背不停地柔聲安撫著:
“我知道阿墨沒事,我知道,都知道的……”
伏在他懷里的小姑娘咬了咬唇,抬起頭來:“花滿樓,我們明天就去青巖好不好?他們不知道沒關系,我自己也能找到的,一定能的!”
花滿樓的手微微一頓,卻立時就又輕輕地繼續排著她的背:
“好。”
……
柳墨歸和花滿樓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發了,小姑娘好像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模樣,臉色卻還是一片蒼白,也不太說話,一下子變得安靜沉默了起來。
花滿樓的眉宇間盡是憂色,卻顧及著小姑娘的情緒,并不多問,只是帶著她一路策馬,直往青巖的方向而去。
“阿墨,天色已晚,我們就在城中住一夜吧!”花滿樓在城門口勒住了馬,側過頭“看向”也騎在馬上的小姑娘。
小姑娘皺了皺眉,有些遲疑道:“花滿樓,我……我還不累。”
“就算你不累,馬卻是已經跑了一天,若再不休息恐怕是吃不消了,”花滿樓嘆氣,“你也該好好休息,明天才有精神趕路。”
小姑娘怔了怔,看著花滿樓滿眼的擔憂,咬了咬唇,卻還是點了頭。
兩人找了一家客棧,要了兩間上房,吃過飯、洗了澡之后就各自早早地回房休息。
柳墨歸趕了一天的路都不覺得累,現在收拾過躺了下來卻才覺得疲憊不堪,偏偏躺在床上卻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海中還是時不時地閃過那血淋淋的八個大字:
“精銳盡出,死傷無數。”
她想回去,想馬上就回去,保衛家國也有她的一份,就算是死也沒有關系,能和家人們死在一起也是好的……
小姑娘越想越是睡不著覺,索性掀開被子下了床,披著外袍推門出去,坐在廊上靜靜地發著呆。
也不知究竟過了多久,隔壁房間的門吱呀一聲打開,花滿樓溫柔卻滿是擔憂的聲音自頭頂響起:
“阿墨,怎么這么晚了還不休息?坐在這里會著涼的。”
男人的話音剛落,隨即就是一件帶著暖意的外袍罩了下來。
外袍很大,幾乎將她整個人都裹住了,上面還帶著花滿樓的體溫,滿是他清爽好聞的氣息……
一個人在廊上吹了半天風,小姑娘這回終于是冷靜清醒了不少,伸手攏了攏外袍將自己裹得更緊,輕聲道歉:
“對不起花滿樓,讓你擔心了。”
花滿樓搖了搖口,在她身邊坐下,為她擋去了夜里吹來的涼風。
兩人就這么靜靜地坐著,氣氛前所未有的寂靜。
小姑娘沉默了一會兒,卻是輕聲道:“花滿樓,你會送我回家的,對不對?”
“對,”花滿樓點頭,“我答應你的。”
小姑娘頓了頓,又問:“我若是回家了,你會常來看我的,是不是?”
“是,我會常來的。”
花滿樓神色柔和,在他看不見的小姑娘的臉上,卻也是一片平靜和溫柔:
“你說過不會忘記我的。”
“嗯,不會的。”
“你摸過我的臉,一定會記得我長什么樣子吧?”
“是,我記得,阿墨很漂亮,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柳墨歸只覺得自己的心隨著花滿樓的聲音一點一點安定了下來,明明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卻還是固執地想聽花滿樓說,“我答應過你的,一定會送你回去。”明知道假如真的能回到家,那么一定再也見不到花滿樓了,卻還是一遍一遍地問著他“你一定會來看我的吧?”“你一定不會忘記我的,對不對?”……聽著他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答應著說好,說不會忘記,就好像一點一點放松安定了下來一樣……
小姑娘漸漸安了心放松了下來,眼皮卻是不知不覺間越來越重,花滿樓只覺得肩頭一沉,隨即就有溫熱的呼吸噴在自己的頸側,帶起了一陣陣的癢意——小姑娘竟然已經是睡著了!
花滿樓伸手,摩挲著她微帶濕意的眼角,心口一揪,低低地嘆了口氣,打橫把她抱進了房里放到床上,又拉過被子替她仔仔細細地蓋好,卻并沒有馬上離開,反而是在床沿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即便是那雙無神的眼睛里,此刻也早已滿是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