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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對嘛!”刀老二爽朗一笑,“小兄弟啊,剛才我便發覺出來了,你體內有股子蠻厲害的真氣,能夠免疫劇毒,那是什么呀?”
魏頡性子坦誠,將自己身兼碧泉經第三重內力的事情簡單說了出來。
“‘上窮碧落下黃泉’這功法真沒聽過,但你說的‘青云之氣’和‘九幽之氣’我倒是知道的!”古道嚼著牛肉說道,“這凡人若是死后墮入輪回,就要入九幽之地;若是能夠平步青云、扶搖直上,那便可飛升當神仙……看來這套內功是專門為修仙而準備的啊!”
魏頡想起了那個被自己親手用劍氣殺死的陽生真人公羊重器,那臭牛鼻子確實是整天都在想著如何得道升仙的,于是點了點頭,“晚輩曾在長公主山巽風宮上修煉過一段時間,姑且曾算是道門的一份子……”
吃得滿嘴油膩的古道擺了擺手,打斷道:“我是專門練刀的江湖武夫,對三教九流的東西不甚了解,也不感興趣,就是瞧著你這功法挺稀奇的,隨口一問罷了,別當真,別在意,哈哈!”
魏頡低頭喝了幾口酒,總算抵抗不住內心的強烈好奇心,冒著一定風險,出言詢問道:“古前輩,您……您怎么會被朝廷的官兵給抓了?”
大漢古道只顧著埋頭啃食包子,頭也不抬地回了句:“我是故意被抓的。”
“故意的?”魏頡愈加奇怪。
兩頰已被烙上金印的刀神嘴角揚了一下,說道:“我須經歷茫茫多的苦難和挫折,才能培養出足夠的‘刀意’……”
喝盡一壇酒。
“十年前我于泰山之巔敗給了關昭,世人都以為我必然是心境大跌,這才會整整十年都不敢再在江湖上露面。呵,他們錯了,大錯特錯!”
刀老二停下了吃東西,抬頭望著魏頡,淡然道:“小兄弟,你瞧我的眼神如何?”
青衫劍客近距離地凝視著古道的一對眼睛,恍惚間有一陣極為凄涼、憂郁的情緒涌上心頭。
宛如整個人掉入了一個深淵巨潭,四周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渾然漆黑,身子不斷地往下方墜落……
魏頡趕緊撇開了視線,不敢、不愿再去看古道的眼睛。
“如你所見,現在我的眼神里還留存有一絲絲的‘精神’,等到何時我徹底目如死灰了,那我的精神便全部轉化為刀意了。”刀老二眨了眨眼睛,“誠然,十年前的那一戰敗北,對我造成了很大的打擊和影響,但我挺過來了!并沒有放棄手中的刀,而是成功將心里積累的壓力轉化為了意氣臺里的‘意氣’……十年,整十年,我體驗過了世間的各種疼痛、諸般苦難,罵不還口打不還手什么的還算輕的,像今天這樣被鐐銬鎖起來四處流放,都只能說是日常生活罷了。”
魏頡不禁咋舌,思考著世間竟還有將壓力化為刀意的神奇法子。
古道忽然由衷地感慨道:“十年了,這十年來,我連一個女人都沒有碰過啊,唉,這日子真他-娘的不好過!”
魏頡撇了撇嘴,心下暗道:“區區十年不碰女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我都二十年沒碰過,不也活得好好的?”
刀老二抄起一個大肉包子填進了嘴巴里,問道:“你聽過關昭‘一刀誅萬賊’的事跡么?”
魏頡點頭道:“聽過的。”
“九年前關昭前往天燭國上京后便再無消息了,江湖上有人說他被天降的神明給帶走了,也有人傳言他戰死了,哼,我偏就不信他會死在那種破地方!”兩眼無神的古道說道,“這十年來,我逛遍了中原各地,去了北方天燭國,游覽了西域,連西南煙瘴之地的大黎我都去過了,就是為了能夠找到他……”
說著沉沉嘆了口氣,言下之意自然是這九年來一無所獲,全沒尋到刀圣的蹤影。
魏頡注視著眼前這名身披囚服的散發漢子,猶豫半晌,終于忍不住將知道的真相吐露了出來,“前輩,其實……關大俠他,已經不在人世了!”
“啪!”刀神古道驀然劈出了一掌,那張木桌瞬間化為了齏粉。
滿桌的酒肉全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放什么狗屁!”刀老二激動萬分地吼道,“你又是從哪里聽來的消息?我說他沒死,他就是沒死!”
魏頡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垂頭拱手道:“前輩息怒,晚輩說的真是實情。”
古道緊緊咬著后槽牙,強忍怒火,大聲質問叫道:“那你說清楚,他是怎么死的?”
魏頡思量片刻,開口答道:“比武落敗,死于昆侖山巔。”
刀神冷笑一聲,“簡直一派胡言!你倒是說說,誰有那么大本事殺了他?!”
魏頡正色回應道:“那人的名諱晚輩無權透露,但我可以將關大俠與那人的‘羈絆’分享出來。”
“你說說看。”
“關大俠二十二歲邁入六階凝丹境,二十四歲那年第一次遇到了‘那人’,手中兵器被那人用兩指折斷;而立之年第二次落敗,敗于那人手中的一截蘆葦;三十九歲,慘敗在那人手里的一根枯枝。半百之年,孤身闖入了天燭國上京,一人誅殺狼蠻族重甲八千余人,成功躋身陸地塵仙境界……”
聽到這兒,古道挑起了眉頭,問道:“不是一萬人?”
“確實是八千人,一萬之數乃是誤傳,此為關大俠親口所說,晚輩縱然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信口胡謅!”
見魏頡的神情無比鄭重,刀神開始動搖了,低聲道:“你繼續說。”
“那日在天燭國上京,關大俠遭遇了一位騎乘火龍的天道神明,喚作‘九陰真人’,關大俠不敵此神,最后是在‘那人’的幫助下,才勉強得以脫身。”魏頡繼續說道,“關大俠被‘那人’所救后,與其約好九年后在昆侖山巔來一場既出高下、也分生死的‘刀劍決斗’,就在兩個多月前,關大俠獨自前往昆侖赴約,最終敗亡于那人之手,葬身在了山巔……”
“你……你怎么會知道這么多的?”古道滿臉的難以置信。
魏頡又將自己在沂州云頂郡天門城同時遇見刀圣、茶圣、釋圣三位當世圣人的故事說了出來。
甚至連一衲禪師勸關昭領悟“真我”的那番禪機對話都說了。
見其講得這等詳細真實,刀老二心中已信了九成。
“那……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古道勉為其難的相信了關昭已死這個鐵一般的事實,有氣無力地問道。
“這個,恕晚輩實在無法告知。”魏頡躬身說道,“我所知道的,就只有那么多了。”
此時此刻,那位擁有“刀神”稱號的俠客古道,頹然不堪地癱坐在木椅之上。
喪失了至交的好友。
弄丟了奮斗的目標。
經歷了十年“非人”生活的古大俠,只覺當下所受到的打擊,遠比這十年來積累的痛苦要沉重得多得多……
習慣性將壓力全部轉化為刀意的古道。
如今終于——
目如死灰。此地無銀三千兩的江湖謫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