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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元稠的下顎緩緩繃緊了。
常太醫頭壓地低低的,后背出了一身冷汗,甚至腦海里都想過了自己無意窺得這樁侯門秘辛,這項上人頭還能不能保得下來。
但他又不能不說,若是被其他人診出來了,這幾位該如何想他?自己身為太醫院的第三把手,是不可能以“醫術低劣”推脫得了的。
良久,一道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死寂,“那往后,會如何?”
“若好一些,恐怕也是病痛不斷,終身抱恙。”
——若是不好,便是夭亡。
衛綰自然聽出了常太醫的言下之意,他牙關咬地緊緊的,捏著祁鈺的手,這才給了自己一線支撐。
“……太醫可有法子根治?”
那年輕的聲音伴著顫抖和希翼,令人不忍拒絕,然而……
常太醫心中嘆了一口氣,將頭壓得更低了些,“請恕下官無能。”
“——綰綰?”
祁鈺及時扶住衛綰,衛綰臉色不好看,慘白慘白的,一雙漂亮的杏眼透著茫然,他抬起頭看著祁鈺,茫然問道:“是我……當初執意留下他,做錯了嗎?”
常太醫的話說得委婉,再直白點,便是亂倫產下的……
那“孽種”二字,衛綰實在是不愿用來形容明瑯。
可在世人眼中便是這樣。
而他當初明知道這孩子不該留,卻還是存了私心,將他留了下來。
祁鈺皺眉,“說的什么話,天下醫者如江如海,名醫自是不乏,我便不信這天下沒有一人能治得了這個病!”
祁鈺安撫好衛綰,這才轉頭對著常太醫,沉聲道:“此事,還望常太醫……”
祁鈺話未說盡,常太醫連忙接下話,“請侯爺放心,下官什么都不知道。”
祁鈺能直接說出來,便說明只要這事不傳出去,他便會相安無事,常太醫心下安穩了些。
祁鈺點了點頭,讓人送常太醫離開。
屋里,祁鈺叫了鄔應進來,命他調動府中勢力,廣詢名醫。
想到什么,祁鈺道:“再說了,不是還有一個藥王谷嗎?”
衛綰一愣,是了,他竟然忘了還有姜楠!
藥王谷歷代關門弟子醫術一絕,素有起死人肉白骨之能,老藥王不出谷,但姜楠卻不受這個約束。
姜楠乃老藥王的徒孫,盡得老藥王真傳,當初二姐姐那樣的情況,姜楠都能保下樓定安,興許也能治好明瑯這個病。
衛綰眼中一喜,瞬間又精神了起來,他記得當初姜楠沒有回藥王谷,而是去了遂州。
遂州離上京,可比去藥王谷近多了,若是快馬加鞭,不出六日,便能趕到上京。
74
初春,雨停。
急促的馬蹄踏在青花石板上,發出“嗒嗒”的清脆聲響。
鎮北侯府,身姿纖長的少年利落地翻身下馬。
那少年衣著打扮奇特,氣質孤傲絕塵,偏偏一張臉精致殊麗近妖,眼瞼下一點淚痣,更給他添了三分邪氣,少年左耳處還戴著一枚濃郁似血的圓潤耳珠,怎么看都不像是中原之人。
“姜楠……”
衛綰從聽到消息,姜楠會在今日趕到京城后,便早早立在府外等了。一見到姜楠,他便迎了上去。
“在路上聽說了,你先帶我去看看你兒子吧。”姜楠眉目淡淡,抬手打斷衛綰的話。
途徑祁鈺時,姜楠詫異地揚了揚眉,之前見到的不是這個來著。
他沒細想,看人要緊。
***
姜楠收回搭脈的手,面上神情依舊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來。
衛綰迫不及待地問道:“怎么樣,你有辦法嗎?”
“有。”姜楠言簡意賅道,末了又看了看祁鈺,在祁鈺與衛綰臉上轉了一圈,淡漠的眸中起了一絲與他氣質毫不符合的興味,“你把這孩子的親爹叫來吧。”
衛綰一愣。
姜楠興致好,多解釋了一句,“我正巧養了一種蠱,可治百病,不過你兒子這病有些特殊,還需要以血親的心頭血作飼料,喂養那蠱蟲。”
衛綰道:“那我也……”
“你不行。”姜楠似是猜到衛綰要說什么,一口打斷了他的話,他上下掃了衛綰一眼,“那蠱蟲須得飲夠七日心頭血,你體弱,受不住的。”
衛綰沉默了下來,祁鈺嘆了一口氣,“綰綰,莫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祁鈺面上安慰著衛綰,心中卻不是滋味,想明瑯為何不是自己的孩子,想樓燁怎么就那么好的命,人都走了,還能留下一個種,牽著衛綰一整副身心。
下人被派去請樓燁過來,片刻后,來的卻是兩個男人——賀元稠跟在樓燁后面,也來了。
若非當下不是時候,祁鈺的白眼早翻上天了,他鎮北侯府何時成了酒樓茶莊,想來便來?有個要取血的人來了也罷,這人是必須的,身后那個不相干的人跟過來又干什么?
進來的兩個男人似乎也不是一道而來的,互相看對方不順眼。
在場的幾人神色各異,唯有姜楠翹起了二郎腿,頗有興趣地在幾個人身上打轉。
……三個人啊。
沒想到衛綰看著軟綿綿的,卻還挺爭氣。
嘖嘖,他師弟要是也同衛綰一般爭氣點便好了。
姜楠看著衛綰,眼中劃過一絲佩服。
衛綰如今的狀態也不像是能將事情講清楚的樣子,祁鈺心底嘆了一口氣,再抬眼,看樓燁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最后還是壓下想揍人的沖動,將請他來的目的告訴了他。
樓燁挑了一下眉,盯著衛綰,而后冷笑一聲,“我憑什么要傷自己半條命取心頭血來救你兒子?”
衛綰白著臉,唇瓣顫抖著。
祁鈺心中翻了個白眼,若不是非得是血親的心頭血,還論得到你?他看賀元稠眼巴巴地跟過來,都恨不得自己動手取自己的血了。
“因為這心頭血,必須得是血親的啊!”一旁戲看得差不多了的姜楠懶懶地插話道。
樓燁一怔,當年的種種走馬觀花般又略過眼前,樓燁眉眼沉了下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姜楠站了起來,捂著嘴,打了一個哈欠,“還有什么要問的嗎?沒了就趕緊讓我取血吧!”
戲看得差不多了,他也有些累了,被催著快馬加鞭一路趕來,他還沒好好休息過呢。
“衛綰,在我出來之前,你最好想好一個合理的解釋給我!”
樓燁沒再多言,盯著衛綰說下最后一句話,便隨著姜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