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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今日國子監放常假,不用去書院,樓相大約是覺得學習也不可逼得太緊,得勞逸結合,便也免了今日額外的講課。樓燁一大早便被約了出去,衛綰樂得清閑,準備趁著今日有空,將之前與馮老板約好的字畫畫好。
樓夫人心善,并未克扣過衛綰的月錢,給衛綰的月錢也是按照樓家少爺的份給的,若是衛綰一人花,自是綽綽有余的,但衛綰還需養他娘。
他娘一個弱女子在外頭住著,衛綰擔心她受人欺負,便只能多給她些銀兩傍身,好讓她雇人保護好自己。
好在衛綰書畫還不錯,能賣上一點銀兩,補貼些吃穿用度。
給獨立水澗的仙鶴畫上最后一筆,一抬頭,衛綰便瞧見正向自己走來的俊朗少年。
“蕭鳴。”
衛綰笑道。
“畫的什么?”蕭鳴走過來。
“仙鶴。”
蕭鳴不太懂這些東西,只憑視覺看,那仙鶴畫得栩栩如生,便夸了幾句。
“馮老板上個月將給我的提成又提高了一成,”衛綰喜上眉梢,眼中帶著一點靈動的得意,“到時候在京外若是日子過得拮據了,我還可以操起這字畫養你們!”
“養我?”蕭鳴挑了挑眉,重復道。
衛綰一本正經地點頭。
蕭鳴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愣了一下,眼中掠過一絲笑意,他道:“好,我吃得少,很好養的。”
衛綰笑道:“沒關系,你吃多一點,我也養得起的。”
衛綰將畫卷起來,放進卷筒,而后他揚了揚卷筒,朝蕭鳴道:“蕭大俠陪我走一趟?”
蕭鳴點頭,衛綰笑了笑,邁開步子時,卻忘了今日他這身衣裳做得有些長了,衛綰腳下再到自己的下擺,一時重心不穩,眼看著便要摔得個底朝天時,腰便被人圈住拉了回來。
兩人順著慣性轉了一小圈,身下的掛飾似乎是纏繞在了一起,蕭鳴也跟著被帶得釀蹌了一小步,隨著衛綰的力道壓了下來。
身體順著慣性倒下,蕭鳴目光落到衛綰白凈的臉上,停頓了片刻,原本準備撐在案臺上的手轉而墊在了衛綰后腦下面。
接下來的事幾乎可以預料地到,但又讓人覺得離奇,兩人的身體貼在了一起,四片唇瓣準確無誤地親在了一起。
手中拿著的卷筒落在了地上,衛綰愣愣地被蕭鳴壓著,一動也不敢動。
“抱歉。”蕭鳴面色如常地起身,順手還將呆著的衛綰拉了起來,“去里面換一身衣裳吧,你這件太長了。”
衛綰腦袋還有些反應不過來,身體卻聽話地回了屋。
等拿著衣裳的時候,衛綰才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么,他摸了摸自己的唇,方才那一吻時的柔軟觸感似乎還殘留在唇上,衛綰耳尖悄然攀上了一點粉紅。
可是……
蕭鳴的身手不是很好的嗎?
衛綰眉頭微蹙,有些疑惑地想著。
……
兩人將字畫送到馮老板出,回到樓府的時候,日頭已偏西了。
本來衛綰與蕭鳴約好了,蕭鳴教他馬術的,但還沒走到馬場,衛綰便被焦順給攔住了。
“公子在醉云樓喝醉了酒,點名要你去接他,你快跟我走吧!”
焦順有些催促地著衛綰,衛綰皺了皺眉,有些不大愿意,但焦順哪里注意到衛綰愿不愿意,拉著衛綰便要走。
前路卻被一高大少年給攔住了,焦順起先還以為是哪家的公子,但睜眼細看,蕭鳴身上還穿著樓家下人的衣服,這才記起是誰。
“你擋著路做什么?還不快讓開!”焦順的氣焰又上來了,不客氣道。
蕭鳴眼中神色一冷,衛綰擔心他與焦順起沖突,連忙攔在兩人中間,“蕭鳴,你先回去吧,我下次再向你學。”
蕭鳴沉下臉,抬手握住衛綰的手腕。
“蕭鳴。”
衛綰小聲喊著他的名字,漂亮的杏眼中帶著一點哀求。
“別怪我沒提醒你,少爺脾氣不好!”焦順催道。
樓燁脾氣不好,若是拖拉晚了,指不定會發火。
衛綰沒辦法,只能推開蕭鳴的手,他飛快地湊在蕭鳴耳邊快速道:“這次是我不對,回來我再同你道歉。”
衛綰與焦順走地急,因此也沒看見身后蕭鳴與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冷下去的眼神。
***
醉云樓。
衛綰被引著走到一間雅間中,里頭的絲竹聲樂陣陣傳出門外。
門外守著的白恒見他來了,上前敲了門。
白恒是樓燁的貼身隨從,寸步不離樓燁。
衛綰進去那一刻,里頭的四五雙眼睛瞬間都落在了衛綰的身上。
“各位爺,我家公子醉了,還請各位爺容小的接我家公子回府。”白恒朝里頭的人行禮,不卑不亢道。
不需要誰介紹,單看里頭那四五人的氣質與衣著,便知他們個個的身份都是不低的。
白恒既然稱這幾人為“爺”,那意思便是這幾人不想暴露身份,衛綰跟著白恒的動作,朝里人行了一禮。
“你家公子倒是挑剔,還非得叫個小美人來接。”一手中拿著折扇的年輕公子懶洋洋地笑著道。
那年輕公子生得一雙多情的桃花眼,容貌倜儻,左手折扇,右手美人,好不風流。
他一出口,其余幾人皆是笑了。
白恒低著頭,不語。
“里頭呢,去吧。”
半晌,坐在上首的發話道。
白恒恭敬地又行了一禮,帶著衛綰朝里間走去。
紫檀木榻上,樓燁雙眸緊閉,白玉的面頰上泛著酒紅,顯然是已經醉得不成樣子了。
白恒看了衛綰一眼,衛綰會意,上前輕輕推了推樓燁,“三少爺?”
衛綰同樓家下人一樣,稱呼樓燁“三少爺”。
當年那事發生后,樓燁對他的態度一夜之間巨變。那時他被人推搡著,不慎跌倒,抬眼便看到樓燁不知何時立在了檐下。午后的日光尤有幾分刺眼,樓燁那時的神情被日光切割得不成完整。
他看到樓燁,便習慣性地向樓燁尋求庇護,他剛怯怯地道了一聲“三哥哥”,便見樓燁抬腿走了來。
離得近了,他才看清了樓燁面上的神情——滿是奚落與厭惡。
欣喜的笑容還未成型,便僵在了嘴角,而后,他聽見了樓燁冷然的聲音。
——“哪來的孽種,也配同本少爺攀親帶故?”
衛綰穩了穩心情,將往事壓了下去,見樓燁沒什么反應,只能加重了些力道,又道:“三少爺,您醉了,我帶您回樓府。”
樓燁劍眉蹙了蹙,哼了一聲。
衛綰以眼神示意白恒幫自己搭把手。
樓燁有潔癖,不單是對物,對人也是。除卻親近之人外,他不喜歡旁人碰他,衛綰不是他的親近之人,但當初衛綰在他身后當他的跟屁蟲的時候,樓燁便常常喜歡使喚衛綰。或許是因為當初那段日子肢體接觸久了,衛綰便能算是一個可以靠近樓燁的人。
后來衛歆那事被樓燁發現了,樓燁厭惡了衛綰,便也沒再使喚過衛綰,近來也是因為作為他提點衛綰課業的條件,才重新開始使喚起衛綰來了。
衛綰將樓燁一手背在肩上,攙扶著他起來。衛綰身量不如樓燁高,這么一攙,倒顯得像是樓燁將他攏在懷里一般。
衛綰走得吃力,白恒眼看著衛綰要將樓燁給摔了,連忙過來要扶樓燁,卻被樓燁一把揮開了手。
“三少爺……”衛綰忍不住叫樓燁道。
樓燁似乎還有些意識,終于將重力收了收,衛綰才得以慢慢攙扶著他出去。
好不容易將樓燁扶上樓府的馬車,樓燁卻沒松開衛綰,衛綰無法,只得順著樓燁的力道同他一起躺在軟被上。
好在今夜樓相宮中有事物累身,沒那般早回府,若不然看到樓燁這般醉醺醺地回來,少不了一通責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