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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果然準許公主初叁那日出宮,不過派了江辭去保護她。把公主交由他保護秋容是放心的。她同公主坐馬車到了宮門口,一下車便看見了江辭。
他今日未穿戎服,而是身著常服,只是樸素的一身白色纻羅袍,反倒越發(fā)顯得他身材之秀拔,處眾人中,仿佛瓊枝玉樹立于瓦堆,俊美無雙。
秋容忍不住道:“果然男子當穿白,你穿這身,真可謂是朗朗如日月,濯濯如春柳?!彼澜o正正經(jīng)經(jīng),不習慣旁人夸贊他樣貌的話,還未等他謙遜回應(yīng),忙道:“殿下在車上,今日由你照顧好她?!?
江辭應(yīng)允,他上了馬車,掀開車簾,看見公主靠著一邊閉目小憩,遂未打擾她,靜靜坐在她身旁。
快下車時,他才將她喚醒。
她悠悠醒轉(zhuǎn),瞧見他穿這身白,亦是幾分驚艷。
若不是他穿,這白衣不會有那樣的好看。
她當年收留他,大抵也是為著他的容貌。
六年前,十四歲的少年衣裳破爛,為躲避官兵追捕無意中逃到了她經(jīng)過的馬車里。
他雖落魄不堪,但五官仍精致俊秀,是狼狽也無法掩蓋的光彩,令一貫無情的她動了惻隱之心。
“殿下,到曲江邊上了。”江辭提醒她。他看著方醒來還有些懵懂的少女,心里覺得她可愛。
他扶著公主下車,一眼看見謝闌在一棵柳樹畔等候。他為應(yīng)景穿了一身青衣,腰邊系青玉,朝他們走來時,青玉碰撞,環(huán)佩叮咚,風流極了。
說起來,謝闌倒是他以前的故人,幼時他們二人年紀相仿,家世相仿,頗為投緣。謝闌生性良善,極少動氣,大概日后也會對公主好。
不過現(xiàn)今他改名換姓,容貌也和幼時不同,謝闌應(yīng)當認不出來。
謝闌知道是江辭陪著公主來,看到他,隱約覺著有些眼熟,但心想那人滿門抄斬,早已不是活著的人,于是未思忖太多,招呼道:“殿下,江校尉?!?
他確實是個極為周至的人,早已為今日游春安排妥當。他首先帶著公主到曲江岸游玩,正值叁月陽春,水邊柳樹早已枝繁葉茂,隨風款擺,的確有可看之處。樹下游人如織,大多是年輕男女,趁上巳外游,希冀能夠互通款曲,表達心意。
路邊皆是賣香草鮮花的小販,據(jù)說上巳這天,男女以芍藥定情,謝闌遂買了一枝。
他說話帶著幾分綿綿的情意:“臣那日于探花宴上,便對殿下情根深種。此花代表臣的心意,希望殿下能夠接受?!?
她幾分猶疑不決,不想接受,但又無法推脫,最終只道:“好?!?
謝闌微微一笑,正欲給她簪上,卻聽到一聲婉轉(zhuǎn)的女音:“謝公子?!?
他轉(zhuǎn)頭一看,見是幽蘭,不禁臉色微變。
幽蘭見他身邊站著一蒙著面紗的女子,身形裊裊,娉娉婷婷,她穿著天水碧色的紗裙,眉間貼翠色焰形花鈿,滿身披翠,卻不顯小氣,反而比江南山水更為水秀,一見便知是個美人。
而且還是個未出閣的高貴小姐。
她滿懷幽怨,忍不住傾吐:“謝公子那日未能赴約,想必是為這新得的美人罷。”
謝闌未想到會在此處碰到她,回頭看公主,見她容色淡淡,既未動怒,也不吃醋,一副全然與己無關(guān)的模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公主道:“謝公子暫且先處理此事,我去別處看看。”
她轉(zhuǎn)身便走,江辭隨即跟上。謝闌都還未喊住她,袖子反被幽蘭拉住了。
他只好轉(zhuǎn)頭,對幽蘭道:“那日確實是我對不住你,但我也派人送了幾支金釵玉鐲給你賠罪,這筆債總該一筆勾銷了罷?!?
幽蘭道:“那謝公子欠奴家的情債呢?”
謝闌道:“情哪有債?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
畢竟二人做過一夜夫妻,他對她是存了幾分喜歡的。此時見她眼含淚水,楚楚可憐,他妥協(xié)道:“幽蘭,不如我為你贖身,你去找個好人家嫁了,或者自己另謀出路,如何?”
幽蘭欣喜道:“當真如此?”
謝闌柔聲道:“當然?!?
他們這廂談?wù)撢H身之事,那廂公主和江辭并肩沿水邊行走,清風盈于兩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