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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應麟的右手慢慢拍著椅子扶手,過了半響,方道:“昨夜,若非你見機得快,就叫這群刺客遂了心愿了。”
榮世禎笑了笑,謙虛道:“昨夜情形千鈞一發,兇險異常,還是四皇子自己福大命大,微臣并沒什么功勞,還毛手毛腳推倒了你——”
高應麟右手一豎,說道:“昨晚的事情不必多說了。我回去會奏請父皇嘉獎于你。”
榮世禎笑道:“多謝四皇子提攜。要是皇上許我常到外面走走玩玩,我就感恩不盡了。”
高應麟不語,眼光兀自望著別處,半響方道:“你是直性之人,我只提醒你以后事事留個心眼,不要做了人家的棋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還懵然不知。”
榮世禎聽得似懂非懂,笑道:“那我不會的。”
其后數日,一行人在當地扎營逗留。四皇子的部下們按著供狀,把這一帶的賊軍窩巢全都拔除得一干二凈,一干奸細內應全都打入大獄。也有那機伶的人聞風而逃,攜家帶口連夜奔入淪陷賊軍之地。四皇子的部下們鞭長莫及,這才恨恨放過。
孫吉昌很是高興,私下里對榮世禎說道;“如今世子和四皇子成了生死之交啦。那天若不是老夫勸世子去陪四皇子坐坐,世子哪兒有機會立此大功、結此善緣?”
榮世禎說道:“那也未必,還有給救命恩人送點珠寶玩意兒,就當抵償了恩情的呢。”
孫吉昌不理他的話外之音,又道:“只是世子也別跟四皇子走得太近,免得皇上和太子忌諱。”
榮世禎笑道:“你們又要我跟他好,又不讓我跟他太好,真真我也無可奈何了,怎么做人這么難!”
高應麟見賊軍清剿已畢,便與榮世禎商議著繼續啟程趕路。榮世禎說道:“這幾日天氣好了,不知官道疏通了沒有?咱們還是走官道罷。”于是,高應麟派了一隊士兵騎快馬去勘察官道。
過了兩天,那隊士兵回到大營,卻帶回了一名朝廷信差。
彼時高、榮等人正在商議道路,眾士兵將那信差帶到主帳,稟報道:“朝廷近日派出了許多信差,可巧我們撞見了這一個,連忙帶他來拜見四皇子。”
高應麟眉心微蹙,說道:“朝廷出什么事了?”
眾士兵的臉色卻都惶恐不安至極,誰也不敢言語。那信差砰的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道:“四皇子節哀,四皇子節哀!”
眾人都吃了一驚,方才察覺到那信差穿著孝服。
高應麟神色一凜,喝道:“你說什么?節什么哀?難道是我父皇……”
那信差顫聲道:“皇上龍體萬安!是……是……”
榮世禎頓足催促道:“真要急死人了,你有話快說呀!”
那信差抵擋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嚎啕道:“太子薨了!”
主帳里登時大亂!眾人驚道:“太子歿了?”“怎會如此?”“糊涂東西,你不會傳錯話了罷!仔細割了你的舌頭!”
那信差哭道:“小人也盼著這是假話。有信為證,四皇子殿下一看便知。”從懷中取出一封黃紙來,涕淚橫流呈給高應麟。
榮世禎驚得呆了,不知不覺間轉頭看向高應麟。
高應麟冷俊的面容如蒙霜雪,雙目直勾勾盯著那封黃紙,半天都不伸手去接。
眾人不約而同安靜下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最后還是孫吉昌顫聲問道:“青天白日的,怎么……怎么太子就沒了?”
那信差舉著信哭道:“四皇子離京之后不久,太子照例前去宗廟祭祀——每逢初一十五,太子都要去一趟的,原是宮中定例。哪知那天太子剛從宗廟出來,坐船要去禁湖上焚燒法船,劃船的國師不慎打翻了坐船,兩人都墜入了湖水。偏偏禁湖里只有那一艘船,侍衛們亂了半天才把太子和國師撈起來。國師當時就淹死了。太子嗆水過多,救上來以后不省人事,當晚就寒疾復發,不可收拾……沒幾天就……就……太子素來仁義寬和,闔宮無不悲慟……”
徐老太監接過那封黃信,展開來宣讀了一遍,原來那是圣上諭令,由官吏謄抄數份,再由信差發往四方,信上并未細寫皇太子的死因,只說:“太子病逝,東宮空懸。傳四大藩王速至京城,共議國是。欽此。”
孫吉昌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憂心忡忡,心想:“太子新喪不久,皇上就急著另立儲君,宮里此刻一定亂成一鍋粥了。”
榮世禎卻想到自己的兩個哥哥相繼撒手人寰,從此兄弟陰陽相隔,再不得見面……他心里又是不忍,又是同情,默默望向了高應麟。
高應麟的臉上卻看不出半分波瀾,閉了閉眼睛,沉聲道:“知道了,我等即刻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