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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示著白桉定位小紅點幾乎與白止卿的位置重合了起來。白止卿掃了一眼,將這個頁面關掉了。
云海涯的夜晚剛剛結束,喧囂的、驕奢的、淫靡的全部落幕。破曉的光還沒有刺破云層。
接待處的大廳里只有白止卿一個人的身影,皮鞋落在地面上的聲音帶著回聲,在大廳里回蕩起來。
白止卿停步在大廳中心的一架鋼琴前。裝飾作用的三角鋼琴幾乎沒有人使用,水晶的琴板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白止卿坐在琴凳上,從低到高拂了一遍琴鍵,一組音階躍動而上,從低沉的呻吟到尖銳的凄吼,層次漸起,撕破了大廳的死寂。
他單手落在琴鍵上,手心的汗意浸到了指尖,在琴鍵上留下了濡濕的指印。他沒有彈下去,不知在等什么。他指尖顫抖,不知在怕什么。
大廳上方休眠的屏幕突然亮起了刺眼的光。飛機落地的人工智能提示音換了幾種語言反復播報著。
白止卿沒有抬頭,目光落在琴鍵上就這樣等著。直到有腳步聲從身后漸近,他也沒有向著那聲音望去。只是另一只手也搭上了琴鍵,奏起了的前奏。
樂聲從指尖淌出,本該輕柔舒緩,憂郁柔和的調子被他彈得倉促沉重。指尖重重地砸在琴鍵上,他在刻意掩蓋那向他逼近的腳步聲。
用來壓制心頭不安的曲子反而將他的慌亂暴露無遺,音節(jié)被他彈得錯落零碎,此起彼伏間是一地的不堪。
少年進入大廳的那一刻就被坐在琴邊的背影吸引了,他被勾了魂一般靠近那個人,心臟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他和這個背影之間的距離不斷拉近。心腔像是被緩緩注入了光和水。這樣的感覺極其舒適,讓他恍惚起來。心腔里的光和水隨著顫動生成了一種混合物,化成了一種他不熟悉的情緒。
他每走一步,便生一絲光,每走一步,便盈一汩水。
脈搏帶著水與光化作的新鮮的血液,從心房泵出流入了四肢百骸,一分一寸地將他脹滿,他從沒有一刻覺得自己這樣鮮活過。
短短幾步的距離,他走了幾個世紀。僅僅是看一眼這個背影,他便失了心魄。任由白止卿指尖流淌的琴聲將他的靈魂煮到沸騰,在即將破曉的天穹中附和著嗡鳴起來,奏起一首月與夜的挽歌。
少年停在白止卿的身側,怔怔地看著他。
白止卿的面容被吹順的長發(fā)遮擋了起來,他看不太真切,卻能篤定面前的男人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白止卿的模樣和陸驕下命令時給他的照片一般無二,他看著白止卿低頭撫琴的樣子,腦海只剩一片混沌。
此行的目的?陸驕的命令?他掐了掐掌心,壓下自己心頭涌動的怪異情緒,強迫自己清醒起來。
然而就在此刻,白止卿的手隨著余光里出現(xiàn)的少年停了下來,他抬眸向少年的方向看了過去。
目光交匯的那一剎那,兩顆心臟在琴聲的尾音里一齊停止了跳動。
最是凝眸無限意,似曾相逢在前生。
白止卿看到了一雙干凈的眸子——那是一雙,不曾蒙受風塵,不曾涉過水渠,不曾踏過溝壑的眸子。
“桉?”
白止卿看著面前的少年喚出了聲。他的聲音溫柔上揚,僅僅一個字,是疑問的語氣,不知是在問自己,還是在問少年。
白止卿的聲音輕得只用了氣聲,卻還是將被喚作桉的少年驚得猛然一抖。他瞬間回過了神,忙不迭地錯開和白止卿對視的目光,咬著唇強迫自己想起原本已經(jīng)計劃好的行動。
少年后退一步,雙膝軟了下去,目光落在白止卿腳下,恭敬道,“主……”
白止卿倏然起身,帶起一縷風,在少年的雙膝在砸落地面之前就將他一把拉了起來,圈入了懷里,吻了下去,將少年還沒說完的‘主人’二字一起封緘回去。
少年的眸子還來不及閉上,人還在慌亂無措之中,就承接了這樣的一個吻。
他不知道面前的男人在做什么,只是……
他好像突然能理解白桉離開這個男人后想要與這個世界辭別的心,理解白桉離開這個男人后那副破碎不堪的模樣。他想起那柄被白桉藏在袖間的小刀,想起白桉的合眼時的哀切和悲痛。
面前的男人合眼吻著他。他終于明白了白桉那樣聰明的人,為何明知不登對,卻依然愛得如大廈傾頹一般挽不回。
白止卿吻得輕柔,撬開少年的唇齒,舌尖掃過洞穿血肉白玉珠,尚未愈合的傷口涌出了新的鮮血,鐵銹味頃刻間隨著這樣的纏綿,侵入了兩個人的口腔。
他摟著少年的腰,安撫著他因舌尖刺痛而顫抖的身體。一寸一寸掠奪著他口腔的空氣,小心地避開著舌尖的傷口,直到將那濃烈的血腥味全部稀釋了去,才緩緩地放開了他。
“不要叫我主人。”
白止卿將懷里的摟得更緊了,他低著頭,將臉埋進了少年的頸窩,聲音顫抖得明顯。
“叫我的名字。”
白止卿的聲音中夾雜著難以言說的情感。這樣的音節(jié)落在少年的耳中,像一塊擲入沉潭中的碎石,發(fā)出咚的一聲。喚醒了他沉寂了二十一年的靈魂。
心跳和脈搏隨著白止卿激出的漣漪,同頻共振。然而水面上的波紋沒有隨著話音的落下而靜止,反而更加洶涌起來。少年的靈魂澄澈,平靜的水面卻激蕩個不停,水花飛濺。
這樣的動靜是從靈魂深處響起的,是萬頃玫瑰抽芽,結苞,又同時綻放的聲音。
“白止卿……?”
少年被吻得木然,頓頓地念著這個的名字。
下一刻,他笑了,面前的這個男人他不曾親眼見過,但他的靈魂好像對他極其熟稔,他又念了一遍男人的名字
“……止卿?”
白止卿扶著他的肩膀,看見少年嘴角的笑意染上了眼瞳,清冷如山巔之雪的眸子都被融化,絲絲縷縷的,在眼瞳中流轉起來。
他看得懂少年的眼神,讀得懂少年的心思。他知道,眼前的這個少年,愛他。
白止卿攏過他的后腦,再次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