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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禾冷不丁被這道聲音嚇到。
她下意識回頭, 便看見某人那張熟悉又玩世不恭的臉。
宋越川垂眸,目光緩慢地掃過恩禾的臉,那雙黑黢黢的眼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 冷感白皙的俊臉沒有多余的情緒。
恩禾呼吸一頓, 不知道為什么在這都能碰上宋越川。
她忽然想到剛才方經理的反應, 后知后覺,或許是宋越川授意的。
還挺陰魂不散。
身旁的男人淡然地收回目光,意外的沒有再說話, 與她擦肩而過。
等宋越川離她有段距離,恩禾才慢吞吞地往前走。
不過是分開了而已,兩人之間也沒什么恩怨糾葛, 畢竟他們從未真正意義上在一起過。
如今見了面,還能淡然地說句話,才是真的放下。
想到剛才宋越川的表情, 恩禾有些后悔剛才的不淡定,氣得腮幫子微鼓,真是太沒出息了!
顧子琪停好車從后面過來, “誒, 學妹, 你跟宋氏的ceo認識?”
她剛才居然看見那個宋總跟這小學妹說話了!
恩禾抿唇,倒也沒否認:“嗯, 以前是鄰居。”
哪有鄰居會專門跑一趟過來吃飯的?她們剛才約的可是方經理。
顧子琪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沒再多問。
四人餐的桌子, 顧子琪和恩禾過去的時候, 宋越川跟方經理相對而坐。
剩下二選一的位置, 恩禾徑直走過去, 坐在方經理旁邊。
宋越川指尖輕扣著茶杯, 清雋的眉眼間情緒淡淡,余光里卻注意到恩禾坐在了方翔邊上。
顧子琪自然而然地坐在宋越川身邊,她笑道:“宋總日理萬機,沒想到今天還能有幸跟您一塊吃飯。”
宋越川唇角稍揚,眸光似有若無地落在恩禾身上,淡聲道:“哪里,是我運氣好才對。”
“宋總真是太客氣了。”
晚飯期間,恩禾都像個局外人,認真夾菜,認真吃飯,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自始至終,恩禾都能感覺到對面有一道灼灼的視線。
宋越川其實沒什么胃口,今天也完全沒料到,這小姑娘會來宋氏,要不是方經理給他發消息,宋越川都不知道,兩人下次見面是什么時候。
一個暑假沒見,小姑娘瘦了。
宋越川舌尖掃過牙根,心里悶悶的,像是扎了根刺,輕輕一撞就難受。
恩禾從頭到尾都沒有抬頭看對方一眼。
她聽到顧子琪向宋越川敬酒,那人語氣淡淡地婉拒。
恩禾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打算待會找個機會開溜,直到餐盤里多了一個剝好的蒜蓉小龍蝦。
目視那只修長如玉的手移開,恩禾微怔,視線慢慢上移,看到宋越川那張無波無瀾的臉。
恩禾抿唇,語氣禮貌卻又疏遠:“有勞宋總了。”
“可惜我對海鮮過敏。”
說著,恩禾用筷子將餐盤里的小龍蝦夾出來,放在了一邊。
看著恩禾波瀾不驚的動作,顧子琪和方經理詫異地對視一眼,兩人誰也沒說話。
顯然對面的女孩壓根不領情。
宋越川唇角微壓,自己咽下一個剛剝好的小龍蝦,如同爵蠟。
見時間差不多了,恩禾還得回宿舍畫圖,于是道:“抱歉各位,我學校還有點事,就先回去了。”
顧子琪點點頭:“那你路上小心啊。”
恩禾:“好。”
宋越川也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車鑰匙,低聲說:“我送你。”
恩禾抬眸,禮貌地笑了笑:“謝謝宋總的好意,不用了。”
說完,恩禾背著包直接離開。
宋越川垂眸,拿起面前的茶杯輕抿了口,氣壓驟降。
顧子琪和方經理面面相覷,兩人的眼里都寫滿了震驚。
靠,大老板被人撂臉子了?
學妹果然跟宋氏的ceo關系不一般。
恩禾從酒店出來,找了網約車,需要在路口等幾分鐘。
五分鐘后,一輛銀灰色的邁巴赫停在她面前。
看到這輛熟悉又騷/包的車,恩禾眉頭都沒有皺一下,臉上無波無瀾。
黑色的車窗搖下,露出男人那張眉眼清雋,五官深邃的面龐。
宋越川側目看向她,朝她歪了歪腦袋:“上車,我送你回去。”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自然而然,不容拒絕的語氣。
恩禾不清楚這人現在是以什么身份跟她說這句話。
恩禾看了他一眼,而后收回目光,“不用了,我已經約了車,待會就到。”
不過是順路送她一程,這都要拒絕?
宋越川手握著方向盤,沒再說話,卻也沒有立刻就走。
他目送她上了一輛白色的豐田。
這丫頭寧愿坐網約車,也不愿意坐他的。
宋越川之前還在網上看到關于網約車的事故報道,終是不放心,于是重新踩下油門,跟上去。
恩禾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后視鏡里,那輛銀灰色的邁巴赫不僅沒走,而且還一直跟在他們身后。
這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平時不是日理萬機嗎,今天倒是閑。
恩禾冷著臉鼓著腮幫子,心里將宋越川狠狠吐槽了一遍。
以前怎么沒發現,這家伙還有跟蹤狂的癖好。
其實恩禾之前有句話說對了。
宋越川這人也挺犯賤。
明明勸她放手的是他,如今卻又想藕斷絲連。
完全不像他往日作風。
白色豐田在a大校門口停下,看到恩禾進了校門,宋越川的車在校門口停了好半晌,直到車窗外傳來幾個男生興奮的討論聲。
“靠,我居然看到限量版邁巴赫了!”
“快快快,幫我拍張合照。”
宋越川看著窗外的少年,回想起女孩那張同樣年輕稚嫩的面孔。
他并不知道恩禾目前是什么打算,也沒想到她為了生活費,會跑去律師事務所兼職。
一小時50塊錢的翻譯工作,她也會接。
前些天宋越川打發鄧助理過去送東西。
雖然清楚那小孩不會收,但也沒想到會被拒絕的這么徹底。
正當一群少男少女跟身后的車合照時,宋越川面無表情地發動引擎,隨即踩下油門,揚長而去。
-
第二天一早,宋越川接到錢管家的電話,讓他惠老宅一趟。
宋越川心里清楚,老爺子見他是因為什么事。
但為了一個趙家,爺孫倆倒也不至于真的撕破臉面。
黑色轎車穩穩地停在別院內。
見宋越川從車上下來,錢管家臉上掛著笑,連忙迎上去。
“少爺,老爺子已經在書房等您很久了。”
宋越川抿唇,微微頷首。
偌大的書房里,宋老爺子坐在書桌前,面色微沉地看著手中的文件。
這些全是宋氏最近三個月來的投資合作,以及股市近況。
至于股東權益的改革,還有幾位高層調動,宋老爺子早就想鏟除異己,對宋越川的所作所為,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對趙秉乾的處理,老爺子無法茍同。
趙秉乾現在是長康集團的董事,但宋氏起步之前,也是其中的元老級人物。
還有個很重要的原因,宋趙兩家好事將近,趙欣夏還沒過門,但已經算半個宋家人。
于情于理,宋越川的做法都不該這么決絕,不留丁點情面。
到了書房,宋越川推開門進去。
宋衛國抬眸,目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沉聲開口:“讓你來一趟,還真是不容易。”
要不是錢管家說他病重,估計這小子永遠都不會回來。
看著眼前鬢角斑白的老人,宋越川抿唇,最基本的尊重還是有的。
“爺爺,您找我有事?”
宋衛國冷著臉,將手中的文件甩在他面前,“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
宋越川垂眸,視線掃過桌上那個文件夾,依舊面不改色:“爺爺,您這話我有點聽不懂了。”
宋衛國嘴唇微抿,神情嚴肅地看著面前的這個孫子。
宋越川眉眼清雋,深刻冷硬的五官與他年輕時最相似,就連處事作風也都如出一轍。
但兩人還是有區別的。
宋越川新上任的這段時間,遠不如他外表看起來這般簡單。
手段狠厲,處事決絕,處處一刀切,完全不留任何余地。
如今卻還在跟他裝傻。
宋衛國眉心微擰,聲音沉了一分:“聽說你要將趙秉乾踢出董事會。”
沒想到這消息倒是傳得很快。
宋越川嗯了聲,輕描淡寫道:“是有這個打算。”
見他沒否認,而且語氣泰然自若,如同討論今天的天氣一般簡單,宋衛國被氣到眉心間的褶皺越擰越深。
“你跟欣夏已經訂了婚,我們和趙家以后就是一家人。”
“趙秉乾就算真做錯了事,他也是你的長輩。”
“做人留一線,將他踢出董事會,對你有什么好處?!”
宋衛國有時候也看不慣趙秉乾的做法,所以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的權力,但畢竟是宋氏董事會的元老級人物,這些年依附他的人不少,牽一發而動全身。
宋越川才上任不久,沒有完全站穩腳跟,如今的做法,決絕利落,將對方拉下馬的同時,也沒有給自己留后路。
這是宋衛國最滿意宋越川的地方,如今也是他最頭疼的。
宋衛國:“你跟欣夏以后是夫妻,跟趙秉乾統一戰線,遠比樹立一個敵人好得多。”
“這其中利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
宋衛國說得話不無道理,但宋越川已經準備了很久。
一開始他的確看在老爺子的面子上放趙秉乾一馬,但那老家伙似乎認準了他像個冤大頭,想把趙欣夏肚子里的那塊肉賴在他身上。
他跟趙欣夏八字都沒一撇的事,卻被趙秉乾對外宣稱兩人奉子成婚,好事將近。
他答應過恩禾,絕不會碰趙欣夏。
如今輿論一出,怪不得那丫頭會一走了之。
宋越川扯了扯嘴角,漆黑的鴉羽覆蓋,裁剪出一道淡淡的陰影,不急不緩道:“爺爺,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面前的人似乎主意已定,無論旁人說什么都不會再改變。
宋衛國原以為自己苦口婆心說了半天,他的那些想法好歹會有些松動。
沒想到根本沒用。
“但你跟趙欣夏訂婚,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聽到這句,宋越川冰凍的神情終于出現一絲波動。
“這場訂婚宴是趙秉乾在操辦,我從頭到尾沒答應,沒去過。”
他勾唇笑了笑,彎起一抹諷刺的弧度:“這算哪門子訂婚。”
聽他滿不在乎地開口,老爺子頓時被氣得不輕。
“那欣夏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辦?!”
終于提到這茬,宋越川倒也沒再避諱,語調慵懶,透著點漫不經心的意味。
“爺爺,這話你該問問趙欣夏,她肚子里那塊肉是誰的。”
他從來都沒碰過她,哪來的孩子。
聞言,宋衛國睜大眼睛,僵坐在椅子上,臉色瞬息萬變。
宋越川并沒有多留,從老爺子書房出來,便徑直離開。
回去的路上,宋越川的臉色一直不大好,鄧助理抬眸,從鏡子里悄悄關注著老板的情緒,斟酌半晌后開口:“宋總,錢管家讓我告訴您,宋靳言后天回國。”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宋越川望著窗外,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怪不得老爺子今天會叫他過來。
宋越川回到宋家以后,緊跟著宋靳言便被送去了國外。
兩人的關系很微妙,實在無法在同一個屋檐下共存。
早些年,宋衛國不知道宋越川的存在,而宋越川的父親宋啟是個不務正業的紈绔子弟,在外到處留情,宋夫人由于身體原因,不能生育,兩人只好在孤兒院領養了一個男孩,取名宋靳言。
后來宋越川被宋家的人找到,宋靳言的身份便變得十分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