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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幼白僵住,她避開視線,敷衍著點了點頭:“是。”
他總不至于拿來獸夾親眼看著她掰吧。
“李娘子,你要記住,你住在國公府,言行舉止在外人看來都代表著公府。我不管你究竟遇到了誰,途中發(fā)生了何事,但若你無法克制自持,把心思放在讀書上,我勸你早些回去濟州,省的到頭來竹籃打水,處處是空。”
他起身,眉宇間盡是不屑。
李幼白只覺得莫名其妙,但又懶得與他置喙,橫豎在他固化的思維中,她就是個別有用心的小娘子,貪圖虛榮,妄圖攀附,既如此,她還費什么口舌,便讓時間來證明好了。
李幼白的沉默沒有消減盧辰釗的憋悶,相反,有一股無名之火沿著小腹慢慢升騰,泛濫,令他急于發(fā)泄,排解。但他是公府世子,自小到大受到的教養(yǎng)不允許他喜怒表露于形色。
他想走,但又說服不了自己就這樣無功而返,至少他得弄清楚,她有沒有見過外男,又說了什么私密話,那人緣何會將傷藥贈送于她。
盧辰釗盯著她的枕頭,到底沒問出口。
“往后夜里最好不要出門,省的傳出不好的流言,于你,于國公府,都是如此。”
李幼白看他公私分明的臉,一時間沒了反駁的欲望,點頭應聲:“好,我會注意,勞盧世子掛心了。”
盧辰釗開門離開,風灌進來,吹得簾帳胡亂曳動,李幼白嗆了口,咳起來,咳得腳背疼,便略佝僂起腰,蜷著避免大幅度動作。
雪一時半會不停,雖小,可下的綿密不斷,樹枝上堆滿了厚厚的雪塊,屋檐偶爾發(fā)出晦澀的響動,有鳥雀飛來,片刻彈起細碎的沫子,廊廡下,結(jié)了一層冰,稍有不慎,便會摔個底朝天。
李幼白沒有帶書,悶得不行,聽完寺廟的早課,聽午課,接著又是晚課,木魚聲從雪霧間穿過,與狂風混在一塊兒撲入耳間,她坐在案前,就著半青尋來的經(jīng)文和宣紙,開始抄寫,權(quán)且當做練字。
她抄的是《妙法蓮華經(jīng)》,用簪花小楷,字體雋秀,行與列皆井井有條,抄了兩頁后,半青點了燈,放在她左手邊。
“姑娘,你不覺得累嗎?”半青不大理解她,好容易找來的休息機會,她也不閑著,其實寺廟后山開了片梅花,映著雪,格外好看,他們走幾步,站在山腳下就能賞梅。
李幼白嗯了句,道:“我習慣了,一日不練字不讀書,心里會很慌,總覺得別人都在努力,只我虛度了光陰,手里有筆,腦中有書,便沒有那么忐忑了。”
“反正我瞧著腦袋大,你寫了這么多,也夠了。”
“不夠,明年考試,一連考三日,不,加了射御,或許會變成四日,若沒有毅力和腕力,定是受不住的。其實看著難,等你真的踏實做下來,便不像你想的那樣苦悶。”
半青托著腮懨懨欲睡,這樣多雪的天氣,人很容易生出困倦感,她打了個哈欠,李幼白抬頭,跟著打了個。
“咱們出去走走吧,就在屋后,不去遠處。”
李幼白又打了個哈欠,眼眶泛出熱淚,聞言沒有搖頭,起身穿上斗篷后,在半青的攙扶下慢慢走出屋門,冷風一吹,骨子里的慵懶瞬時消失,她搓著手,叫半青去玩。
半青性子活潑,是個坐不住的,繞著后院那幾棵銀杏樹跑了一圈,手中攢出雪球,沖著屋檐下的冰錐擲去,咔嚓幾聲,冰錐掉落,驚得枝頭鳥撲簌簌亂飛。
盧詩寧過來,表情很是別扭,走到李幼白面前,怏怏道:“你把手伸出來。”
李幼白沒動,她便有些不耐煩,不由分說拉過李幼白的手,把一個青玉瓶拍到她手心:“昨夜是我不好,荷香都跟我說了,你出去找我,才會崴到腳的,對不住。”
李幼白驚訝地看著她,盧詩寧又道:“這藥很貴,你涂在腳上,很快就會好的。”
“三娘隨身帶著藥嗎?”
“我哪里會帶這個,是我哥哥給我的,說是有用,你既是因為我崴的腳,我不能置之不理。”她雖別扭,但看得出,是真心想給李幼白。
李幼白聽到藥
是盧辰釗的,不由愣了下,旋即把藥還給盧詩寧:“我有藥,而且快好了,便用不到這么名貴的藥了。”
“這藥定然比你的好,宮里的娘娘也用,我家也不過幾瓶,你收著吧。”
“三娘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但是藥我真的用不上,多謝。”她語氣決絕,盧詩寧便也不強求,只問了句“你確定?”見李幼白點頭,她便將藥收回懷里。
也不知她怎么了,竟也沒有離開,跟李幼白并肩站著,似自言自語,又像在跟李幼白說話。
“你肯定猜到了,是不是?”
“我娘帶我們到大佛寺,是因為我要找人,一個神仙般的郎君,跟畫里走出來的一樣好看。沒見到他之前,我覺得我哥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可見到他之后,我才發(fā)現(xiàn),好看分很多種。哥哥是英武矜貴的好看,而他是儒雅斯文的好看,不像別的讀書人,他不迂腐,叫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李娘子,你懂我的意思嗎?”
李幼白大約知道她在找誰了,大佛寺里長相好看的人只一個,便是昨日講經(jīng)的郎君,也是昨夜碰巧救了自己的那人。
盧詩寧說了半晌,見她始終冷冷淡淡,不免覺得無趣:“你整日只知讀書,怎么會懂我說的,我也是魔怔了,怎會跑來與你胡說。
李娘子,我今日說的話,你自己聽聽便也罷了,莫要說給旁人聽。”
“好。”李幼白答應后,她便走了。
打從知道昨夜盧詩寧還不安分,蕭氏便把貼身嬤嬤派到她屋里,時時緊盯,便是方才她給自己送藥,也在嬤嬤的盯梢下進行,想來離寺前,盧詩寧不會有機會再見那個郎君。
傍晚,半青去膳堂取素食,李幼白端坐在案前繼續(xù)抄經(jīng)。
聽見門響,只以為是半青回來,便也沒有抬頭,待聽出腳步聲不對勁兒后,盧辰釗已經(jīng)走到她面前,兩人隔著一張小案,彼此注視著對方。
“我跟三娘說是治扭傷的藥,實則是治外傷的,你可以用。”
他把青玉瓶放在案上,往前推了推。
李幼白對他的反復無常頗為困惑:“多謝盧世子,但我用不到。”
“是宮里的御賜之物,應當比你涂的傷藥有用,你夜里仔細清洗傷口,然后涂上薄薄的一層,翌日起來浮腫便會消退。”
他沒跟李幼白說,這是自己特意疾馳沿小路奔回公府拿的。
“我的傷快好了,盧世子不必憂心,我也不會給公府招惹麻煩和是非,世子放寬心就是。”
盧辰釗額間青筋微鼓,閉了閉眼,隨后走到銅盆架前,拿起銅盆往屋外走,李幼白抬頭,便見他很快折返,盆里是從井中提上來的水,滿滿一盆,上面還飄著冰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