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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詩寧:“崔貴妃進宮后,可是專房獨寵,如今雖已快四旬年紀,但陛下待她仍舊體貼。也正是因為如此,叫有心人生出妄念,想要如法炮制,用女人來換前程。
孫映蘭之前,崔家也送過女人進宮,是崔貴妃的堂妹,可惜,沒兩個月便重病不起,死掉了。
孫映蘭雖是貴妃的外甥女,卻沒有良心,誰都有人老珠黃的一日,他們這算什么?覺得貴妃沒有利用價值了,急不可待地推自己女兒上場?手段下作,行徑卑劣。”
這番話放在任何場合都不能說的,李幼白聽得頭都大了,唯恐盧詩寧再把矛頭丟過來,她咽下飯,便直道自己吃飽了,要走。
盧詩寧拍拍她手,笑道:“你別怕,我們四房兄弟姐妹,私底下沒少說孫家的話,你就只管聽聽,不用當真。”
李幼白:可她不是盧家人啊。
盧辰釗咳了聲:“你想說,人家未必想聽。”
“哥哥又不是李娘子,怎知她不想聽?”
“我其實”
“孫映蘭給我哥送點心,造偶遇,平白無故往我哥懷里跌,你說這種女人,是不是不安分?”
話音剛落,李幼白的臉唰的變白。
與此同時,盧辰釗朝她看來。
第6章
李幼白的心停跳了片刻,隨即若無其事垂下眼睫。
盧詩寧余光掃到她的反應,沒有停留,她不是無端端說出這番話來,是有意借孫映蘭敲打李幼白。
她聽蓮池跟自己的丫鬟說起,道哥哥去過春錦閣了。之后不僅讓廚房開了小灶,連同庫房的管事嬤嬤也收到吩咐,說是給這位李娘子送去兩床蠶絲綢被,還有一件灰鼠皮斗篷。
哥哥是個冷冰冰的性子,待誰都不親近,當初孫映蘭軟磨硬泡都沒叫哥哥看她一眼,而這位李娘子來了不過月余,哥哥就去人家房中噓寒問暖,甚至光明正大地關照她。這份禮待,是連孫映蘭都沒有的。
盧詩寧怕哥哥犯糊涂,這才有心提醒,而今看兩人在桌上的神情,想來是都明白了。若李幼白自此以后安分守己,不再招惹哥哥,那她也會當做什么事都沒有,不會同她計較,總歸明面上要說的過去。
回到春錦閣,李幼白讓半青將那兩床蠶絲綢被和灰鼠皮斗篷悉數找出,當初嬤嬤送來時,她們便覺得貴重,但又不好推辭,只能收進柜中保存,沒想到也是不妥善的,若不然盧詩寧也不會那樣點撥。
公府豪門望族,果真規矩極多,身為世子爺的盧辰釗就像個香餑餑,連他妹妹都覺得胡亂誰都想攀附,壞他清白。
李幼白不愿在瑣事上牽扯精力:“都送回去吧,就說先前的被子夠蓋。”
半青捧著柔軟絲滑的綢被,張了張嘴,見姑娘轉頭去書桌臨帖,便又沒說話,三兩步跨出門,又叫白毫把那些宣紙筆洗帶上,兩人去了庫房,將東西全都還了。
傍晚庫房的嬤嬤便去尋蓮池,將那出入單子遞過去:“春錦閣送來的,進出賬目一應俱全,東西也原樣沒少。”
蓮池皺眉:“他們沒說為什么?”
“只說不缺,旁的倒沒交代。”
蓮池便將這件事轉呈給盧辰釗,彼時他剛從鎮國公書房出來,被問了課業和考試,聞言怔了瞬。
“便依她們去吧。”
夏時居內,孫映蘭枕著手臂趴在榻上,腦子里卻一直回想白日發生的事,想盧詩寧充滿防備地隔開她與盧辰釗,想那個突然來到書堂考試的李娘子,想父親又寄過來的家書,催她上進。
她扭頭纏住絹帕,又慢慢松開,心里愈發煩躁。
父親官運受阻,便回家撒氣,喝多了同母親爭吵,明里暗里譏諷姨母無情,求她辦點事都不肯,她是貴妃,同陛下吹個枕邊風,好些事都就成了,偏她故意疏遠親戚關系,誰登門都不點頭。
孫映蘭爬起來,解開披風往衣桁上一扔,還是覺得燥熱。
陛下的年紀都能當她爹了,何況她也只是稍微像姨母而已,當年姨母的堂妹那么像她都不得圣寵,窩在宮中莫名病死,如今她哪有把握成功?
孫映蘭倚窗而立,雙臂環在胸前,少女懷春,誰不期待俊俏英武的郎君,誰愿意委身腦滿腸肥的老人?
她在盧家數月,早已對盧世子傾心不已,若論門戶,孫家也不是配不上,只要盧世子也喜歡自己,事情便好辦多了。
她總不能真的為了父親前程,把自己葬送在宮里吧,何況明年鄉試,若她考不中,又當如何,難不成回孫家被父親責罵?
孫映蘭清楚,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捅開這層窗戶紙,如今能安穩在盧家讀書,也是因為她沒做出格的事。
可這位李娘子的出現,著實叫她慌了心神,且聽盧辰瑞說,李娘子是盧世子引薦過去的,盧世子那樣矜貴端正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幫忙,除非他對那位李娘子有不一樣的想法。
孫映蘭頭疼,揮揮手,丫鬟上前。
“叫人去濟州,查查李幼白家里是何情況。”
丫鬟要走,孫映蘭補了句:“別叫爹娘知道。”
半夜下起雪來,夾著寒風不斷拍窗。
明日便會出成績,關系著李幼白能不能去男院讀書,她有些睡不著,伸手撩開帳子看風雪砸擊窗紙,此番考試,她留了兩份力,怕太過張揚,也怕弄不好蓋住旁人風頭。
但她現下又有點后悔,萬一那兩分力用的過了,自己考不進前三,豈不是前功盡棄?
愈想愈焦慮,翻來覆去整宿沒睡著,翌日早早穿衣洗漱,簡單吃了兩口清粥便趕去書堂。
她撐著傘,斗篷被吹起來,兜帽掉在腦后,露出烏黑的發絲,雪地里沒有腳印,只她身后一串,伴隨咯吱咯吱的響聲,她踩上臺階,抖落傘面的雪。
書堂還沒有人,李幼白拿了本書站到屏風后的楹窗前翻看,天實在太冷,兩只手凍得僵硬,翻書時很不靈活。
盧辰釗原以為自己是最先到的,不曾想推開門看到屏風后已經站著個人影,太過專注,連他走到近前都沒發覺。
李幼白正在小聲讀書,考試的內容其實很固定,四書五經需得反復通讀,加深理解,旁的則需要靈活貫通,加之好的先生指導教授,不走狹隘了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