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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國公府的回信抵達,馮氏松了口氣,總覺得顏面沒有丟損,昔日舊友還顧及當(dāng)年情分,遂著手為李幼白準備行當(dāng)。
臨走前日,李溫書拖著李幼白去往后院,告訴她那滿車的東西都是他備下的,都得帶著去齊州。
李幼白驚得呆住,李溫書不管她是何反應(yīng),便去指揮小廝卸車,還不忘回頭介紹,都是些季節(jié)性的東西,貴在新鮮。
“咱們?nèi)x書,不好空著手。我思來想去,覺得買些特產(chǎn)便很好,帶過去不會顯得刻意,也不會叫人為難。”
李幼白抽了抽鼻子:“謝謝兄長。”
李溫書伸手捏她腮,鼓鼓的腮頰,小倉鼠一樣可愛。
“明年鄉(xiāng)試,去齊州巡查的學(xué)政,與諸葛瀾大人相熟。憑你的才能,過鄉(xiāng)試應(yīng)當(dāng)不成問題,但若要進國子監(jiān),少不得先生舉薦。諸葛瀾大人既然與學(xué)政認識,想必是有話語權(quán)的。
總之你進了盧家,便等于一條腿邁進國子監(jiān)。”
李幼白認真聽著,李溫書唯恐說的不夠詳細,難免就有些絮叨,翻來覆去說鎮(zhèn)國公府的人情關(guān)系,其實他也不大明白,只是外頭怎么傳,他便怎么同李幼白講。
“鎮(zhèn)國公一脈主支四房,長房嫡子承襲爵位,夫人也就是母親舊友,她育有一子一女,年歲與你都相差無幾。”
“當(dāng)年鎮(zhèn)國公隨太/祖安定江山,鼎盛之時炙手可熱,擔(dān)的都是實職要職,說一句位極人臣也不為過。后來老國公爺急流勇退,帶著一眾子孫去往齊州安家,自此以后各代鎮(zhèn)國公皆領(lǐng)閑職,再未踏入朝堂中央地帶。”
李幼白讀史,自是知道其中緣由,早年本朝與太/祖征戰(zhàn)的老臣們,或病死或因種種罪名被殺被抄家,唯有鎮(zhèn)國公一脈全身而退。
關(guān)鍵便在于鎮(zhèn)國公的高瞻遠矚,能在權(quán)勢高峰時舍得還權(quán)于皇室。如今盧家后代安居齊州,任誰看起來都是一副慵懶閑散的模樣。
“我明白兄長的意思,國公府有大智慧,我會好生學(xué)習(xí),虛心謹慎。”
“你一慣懂事。”
晚膳便格外豐盛,秋日的湖蟹肉滿回甘,沾著姜汁醋,眾人吃的齒頰留香,甲魚燉雞,嫩而不膩,末了兩個丫鬟抬上新炙的羊肉,滋啦滋啦的響聲瞬時勾起肚里的饞蟲,最后各自飲了盞菊花茶來刮油。
馮氏見他們吃的高興,擦擦嘴說道:“明兒是個好天氣,我找人算過,宜出行宜交友總之萬事皆宜,此行少則四五日,多則十幾日,溫書一定要照看好你妹妹。”
李溫書應(yīng)聲道是。
飯后消食,馮氏又帶著李幼白去看她為其準備的東西,卻是比李溫書還要豐厚。泗水羊皮子,牡丹白玉粉,這都是給國公夫人備的謝禮。另外還有各種楷雕小擺件,多半是書房能用到的,便知是讓李幼白來送盧家哥兒姐兒的,再就是碑帖,尼山硯,滿滿當(dāng)當(dāng)兩大箱籠,看完便用鎖片封好。
“盧家門第高,你去了少不得受些委屈,萬事忍字當(dāng)頭,”馮氏說完,覺得有些多余,若論忍字,李幼白可是最在行不過。兩姐妹偶有爭搶,錯的永遠是她,起初她還會哭,后來連哭都省了,習(xí)慣了,便總是淡然冷靜的模樣。
馮氏尷尬地咳了聲,道:“明兒還得早走,回去睡吧。”
不是親生的,總是有隔閡,馮氏終究不能像對待曉筠一樣對她。
啟程前,管事地點了炮仗,一陣轟隆隆的鳴響,伴隨滾滾濃煙,馬車駛離李家。
為了穩(wěn)妥,他們走的官道,路上能停的驛館也都停下留宿,故而走了七日,才看見齊州城門。
鎮(zhèn)國公府門口早有丫鬟婆子候著,國公府的正門尋常時候都關(guān)著,也只遇到重大事宜才會敞開。
故而李幼白搭著半青的手下車,跟隨她們走側(cè)門進入,李溫書則與管事的去了后院停放安排。
府邸錯落有致,格局清雅,李幼白雖不通風(fēng)水卻也能瞧出此中精妙。
也不知過了幾道門,
穿過幾處游廊,沿途看來只覺通體氣派,雕梁畫棟,描金繪彩,處處彰顯著國公府的奢華莊嚴。
略低頭繞過垂花門,聽得婆子沉聲開口:“姑娘,前面便是正堂。”
李幼白抬頭,便見寬敞通透的院內(nèi),偶爾捧帕侍水的丫鬟經(jīng)過,廊廡下也立著兩個,正堂門半開,暗紅色氈簾被挑起掛在銅鉤上。
正堂做的極為開闊,進門便是繡金絲團牡丹紋氈墊,不知熏了什么香,淡淡的帶著股甜味兒,迎面是一道落地寬屏,上面繡著應(yīng)季的秋景,余光所及,可見幾座檀木博古架,上置各類古董玉器瓷器。
此時李溫書也趕到正堂,兩人雙雙等在屏風(fēng)外,聽得腳步聲,便相繼起身,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從門外進來。
婆子喚她夫人,兄妹二人問國公夫人安。
蕭氏不動聲色逡巡一遭,笑盈盈道:“快抬起頭來叫我看看,一轉(zhuǎn)眼芳茵的孩子都這么大了。”
看著李溫書,蕭氏道:“跟你娘長得很像,都是一雙杏眼。”再看李幼白,她蹙了蹙眉,“你約莫長得像你父親,臉上不大有你娘的影子。”
兩人一愣,卻也沒辯解,自打馮氏嫁給李沛,蕭氏便沒與她見過,自然也不知李沛長得如何。
旁邊婆子做禮:“夫人,奴婢先去廚房備著了。”
蕭氏點頭:“好生預(yù)備,晚上將那三房的哥兒姐兒都叫來,總歸都是孩子,湊在一起也有話說。”
婆子躬身退出。
“你們母親也真是,多年不見竟變得如此見外。她的女兒要讀書,只管托我就是,哪里要弄這些周章,愈發(fā)不把我當(dāng)自己人了。”
她客套,兄妹二人卻不敢當(dāng)真,隨后又與蕭氏說了幾句家常,恰好府中有客人來,蕭氏便叫人領(lǐng)李幼白去住處安頓,自己去了前廳見客。
公府曲折環(huán)繞,庭院極多,卻很方正端肅。
分給李幼白的是春錦閣,位于府宅東南角,院里種著一叢菊,恰好都開著,屋里也都收拾過,被褥綿軟干凈,能看出連帷帳都換了新的。
李溫書不好久坐,幫李幼白將盛書的箱籠歸置好后,便去外院等她。
世家門庭,處處都要提防,他不禁為李幼白擔(dān)心起來,小姑娘家的,初來乍到,會不會受排擠,會不會被人瞧不起?
他雖這么想,面上卻不敢顯現(xiàn)。
灑掃的下人端來茶水,是個熱心腸的,兀自便說起世子和小姐,道他們和另外三房去了大佛寺,賞菊登高,祈福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