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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洛德從賽因的身體里拔出他的劍,那個男人吐著血倒在他的腳下,往日干凈整潔的華麗衣袍已被血液染得很臟。
賽因整個人都很臟,臉上全是自己噴出來的血跡,嘴唇翕動著聽不清在說什么,但是一直在執拗地看著他,雙手死揪著他的褲腳,然后那雙眼睛漸漸從明亮變為黯淡。
最后再也抓不住他,脫力徹底倒下。
眼睛里沒有憤恨,只有焦急與驚詫。
賽因的血也噴到了他的身上,希斯洛德呆呆地站在那間臥室里,他又不知道他自己在想什么了。
或許依舊什么都沒想。
就那樣動都不動,站在原地,臉上是幾滴男人的鮮血,順著臉頰流淌下去,然后半凝固。
往日里一個小把戲就能讓他恢復干凈,但他也沒做,任由那些血液在他身上漸漸擴散。
屋外是一片混亂嘈雜,數不清的人們的痛苦掙扎在整座宮殿里回響,還有革命者們,這大概就是一場屠殺。
但希斯洛德的這間房暫時幸免于難,因為同伴們都知道這里是他的房間,不會特意來浪費時間。
直到晚上,一個中年男人帶領著部下推開他的房門,里面的味道血腥刺鼻,但對聞貫了外面更加血腥的中年男人來說,這點腥味近乎于沒有。
而希斯洛德自己似乎也聞不到味道,依舊在原地發愣,像個精致的人偶,血污漸漸變成更深沉的黑,賽因也漸漸變得僵硬。
“找了一整天也沒找到那個王子,你給出來的地形圖不會有問題吧?”那個中年男人一推開門就沖他質問。
這才喚回他失了過久的魂魄,他眼球動了動,渾渾噩噩地向門口望去,那是克雷特。
商會聯盟里目前最有首領之勢的會長之一。
在希斯洛德來到賽因身邊臥底之前,最有首領感的會長是他,但他畢竟離開了商會聯盟的內部中心五年,便有其他人跟他分庭抗禮了。
還沒等他說什么,克雷特就眼尖地看見他身前的地毯上倒著一個人,一個死人。
“你——你把他殺了?”尖銳的語氣里全是怪罪,“你把王子殺了?不是說了要捉活的?”
“我改主意了,斷頭臺上少了一個王子也不算什么。”希斯洛德看上去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只是一身黑血顯得他狼狽。
“呵,老國王一共也就一個王子,你先把他殺了說不算什么……”克雷特精明的眼睛瞇了瞇,“希斯洛德,咱們革命隊伍里可容不下你這樣不聽指揮的人。”
“你還無權指揮我。”青年整個人是秀美沉靜的,但在率領著自己的部下跟在身后的克雷特看來這無異于挑釁。
但是只有希斯洛德自己知道,他的心中好像被破了個大口,空洞洞的,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是這么荒唐。
難道那一劍也刺穿了他自己的心臟嗎?他的眼神也空洞洞的,全身都空洞洞的。
對于克雷特的跳腳他也不想再回應了。
他低頭看了看死去的賽因,把對方收到了自己的空間戒指里,也沒想過尸體把戒指里其他的東西染臟。
他不想干了。
反正王國的毀滅也是板上釘釘,革命的勝利更是板上釘釘,接下來的新制度建立有沒有他也無所謂,為什么他非要參與這種事?
說到底,他當時為什么要加入商會聯盟?
克雷特還在對他大呼小叫,他什么都聽不清了,他只覺得無聊。
眼前的男人無聊,反叛革命無聊,整個世界都無聊。
戒指里的男人無聊,他自己也無聊。
他打算走了。
克雷特看著希斯洛德直接無視他把王子藏起來要出去,讓他的部下把青年一起捉住準備當叛徒處理。
希斯洛德回擊,可他雖然是大魔法師,但也敵不過克雷特的一支隊伍層出不窮的攻勢與各種魔法道具的使用,更別說克雷特本人不久前也晉升了大魔法師。
不過這其中最大的原因或許還是他自己的消極。
他被捉住了,被套上了防魔環,把他的魔力限制在初級魔法師的程度,很難說克雷特事前沒有準備。他整個人依然渾渾沌沌地,第二天被克雷特推上內部的審判。
克雷特花言巧語地向各位同伴指控著他的“背叛”,其間當然有人替他反駁辯解,但對于已經成為大魔法師的克雷特來說,這些都算不上什么。
希斯洛德全程一言不發。
他怎么會不知道?他徹底失勢了,克雷特一定就是新制度新國家的最高領導者。
但是這樣也不錯。
他本來也不想干了,隨他們怎么說。
全程沒有抵抗,最想做的事已經做成了,反擊才會有更大的麻煩,誰是首領更與他無關。
把空間戒指抹了自己的印記,悄悄交給最信任的部下,讓對方把里面的尸體安葬。
他的魔力被克雷特用強力的魔法道具封印,這是對他的審判結果。
他還是覺得無所謂,魔力也不是必須品,沒了就沒了。
然后就是賽林特共和國的建立,他的舊部被剪得七零八落,他跟自己從前的一個副會長一起離開了中心城,副會長前往即將要管理的二級城市,他則去往更偏遠的小鎮。
一住就是五年。
希斯洛德在馬車上回神,五年前他毫不抵抗地任由自己的魔力被封印,這簡直是他整個人生中做出的第二件愚蠢的事。
第一件事則是沒有保護自己的家人,看著他們被殺害。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傍晚,明天應該就可以到達他們的目的城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