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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被安置在三樓的一間臥室中,膝蓋手腕屁股都被擦了藥。擦藥的過程以及又是誰給他擦的已經不愿再想。
半小時前,他趴在柔軟的被褥里,耳朵都燒紅了。他本想自己涂藥的,又或者太疼太羞恥的話就干脆不涂,反正按照他記憶里挨打的經驗,過個三四天就可以活蹦亂跳了。但那人只是盯著他,又或者說是盯著他的屁股看了幾秒,決定親自來。上藥前又將那可惡的手掌放在了自己還鈍痛著的地方,“揉開有助于恢復。”
林深慘兮兮地咬牙揪著枕頭,這算什么,剛把他折磨得痛不欲生,現在又冠冕堂皇地要幫他揉開淤血再涂藥。
讓他盡快恢復以便挨下一次打嗎。
屋內只留了盞小夜燈,呼吸間都是藥膏的味道,林深趴在枕頭上看著自己手腕處纏好的一圈紗布發呆——因為只能趴著睡覺了,男人大概怕藥膏弄臟床單,于是用紗布將擦好藥的手腕以及膝蓋裹住了。
精神緊繃了一周,又挨了打罰了跪,也哭累了,林深很快沉沉合上了眼。他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半夢半醒間,室內仍是漆黑一片,于是又往床的里側鉆了鉆。
林深是被光亮晃醒的。他動動眼皮,看到了透亮的落地窗,然后負氣地把頭轉到另一側。
床真的好大好軟好舒服啊。林深四肢貼著床墊劃了一下,游泳似的放松舒展——
“嘶……”他趴著緩了緩,然后偷偷伸出一只手到身后,小心翼翼地按了一下,再按了一下,好像沒有那么痛了。他有點開心,于是決定起床了。
林深撐起身子,然后后退著挪到床邊,看到了疊放整齊的一套衣服,以及一條純白色內褲。哦,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仍然是光溜溜的。
他跪在床上,摸了摸柔軟干凈的布料,小小糾結了一下是先穿好衣服再去洗漱還是直接拿著衣服去洗澡。幾秒鐘后,他抱起衣物下了床。
轉過身,明亮的落地玻璃以及窗外的景色一同撞進眼里,好漂亮啊……
林深抱著衣服,呆呆地出神。院子很大,他沒有看到庭院圍欄,幾棵高大的喬木隨意生長著,風一吹,有葉片就會晃晃蕩蕩地落下來,落在大片修剪齊整的草地上,綠茸茸的植被在燦爛的陽光下閃著亮。此時正值A市夏末,樹木仍是蔥郁的,往遠看,還能瞧見淡青色的山脈。
肚子咕咕地發出抗議,看來他的胃終于醒了,林深揉揉眼睛,想找一下浴室的位置。他一點一點地環顧自己睡了一整晚的房間,窗簾是米灰色的,除了那張極舒服的大床,還有看上去能放很多件衣服的衣柜,一張寬大的書桌。家具是成套的,有著偏淺色的木質紋理,啊還有一面透亮的落地鏡——鏡子里的人一臉懵懂地抱著衣服,手腕與膝蓋被白色紗布遮著,還一絲不掛……他該去洗澡了。
淋浴間出水是恒溫的,頭頂的花灑又細又密,裹著浴巾擦干時,林深渾身都泛著綿軟的愜意。他擦著頭發稍稍轉身,然后回頭從鏡子里看了一眼自己的屁股,烏青烏青的,但也只是看上去駭人,他又伸手按了按,不是很痛了。
衣服是米白色的半袖短褲,林深對著鏡子看了看,除了領口有點寬,褲子有些短之外,似乎沒有其他更過分的地方。自己的衣服大概還被丟在昨晚的那間浴室。衣柜里只空空蕩蕩地掛了兩套身上穿的同款,連顏色都一模一樣。
幾點了呢,林深頂著半干的頭發在屋子里轉了一圈,沒有發現可以顯示時間的東西。
肚子又開始叫了,如果不是饑餓,他是想要在這間房里多待一會兒的。
從小到大,林深都沒有一個真真正正屬于自己的房間。在院里的時候和小朋友們擠大通鋪,上學了就開始住更便宜的八人宿舍,現在當了老師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可以住在兩人間的教室宿舍,偶爾對方不回來,他便可以擁有一個短暫的個人小空間。而現在,林深很限時地擁有了一個自己的房間,連洗手液都是能直接擠出綿密泡泡的房間。
輕手輕腳地合上門,他才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難道昨晚沒有拉窗簾嗎。
那間萬惡的屋子大門緊閉著,他豎著耳朵聽了聽,沒什么動靜,當然他也沒那個膽子自己推門去找衣服。
林深扶著欄桿一步步往樓下走,走路間臀部肌肉拉扯,有些痛。走廊里的監控發現了這個剛出房門的身影,自動追隨著調整了角度。
二樓樓梯口也靜悄悄的,林深小心翼翼地加快動作,扶著扶手下到了一樓。昨晚他緊張又害怕,只是埋頭匆匆經過根本沒注意這座房子的一層——這才發現這里的面積似乎有學校教學樓一層大廳那么大,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的一側是一整面的落地窗,深褐色的木質窗框,在林深有限的審美中,覺得很高級很漂亮。
視線一點點掃過一張似乎能躺好多人的寬大棕色沙發,米色長絨地毯,一只掛在墻上的很有設計感的鐘表……竟然已經下午兩點了!
他怎么能睡這么久啊……
肚子又叫了一聲,林深臊紅著臉開始尋找廚房的位置,轉過墻角又向前走了幾步,才聽到有人在講話,很低很嚴肅——
“……不要。”
“過。”
“一張2。”
“……靠!又輸了!!洗牌洗牌洗牌!”
……
是昨天打過交道的十七和小九,還有一個有些年紀的男聲。
“喲,醒啦。”小九最先發現了林深,邊洗牌邊抬頭朝他笑了一下。
“哇!”十七本來背對著林深的方向,聽見這話轉頭,“小林老師你可真能睡啊!”
“我.....”
“哎理解理解,”少年生龍活虎,將自己的注意力全放在林深身上,“我看你是餓醒了吧,全叔已經把你的飯熱了三遍了……”
“哎!”被稱作全叔的男人及時打斷了十七,然后笑道:“我去熱一下,馬上就能吃,你和他倆坐著等會兒。”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吧……”林深耳朵紅紅地想要上前。
“你來什么來!”十七攔住林深,拉開自己身邊的一張椅子。
“等一下,”小九起身,很快拿了一只軟墊回來,“坐這上面吧。”
林深紅了臉,扶著餐桌慢吞吞地坐下。
飯菜很快就熱好了,量少卻樣式多——色澤誘人的糖醋魚塊,淋了香油軟乎乎的雞蛋羹,白灼菜心,清爽的涼拌萵筍片,幾只烤得微黃的奶香饅頭,還有一碗聞著極其鮮美的青菜凍豆腐湯。
林深吃得滿足極了,小九和十七也各盛了碗豆腐湯,邊聊天邊舀湯喝。
“我可以叫您全叔嗎?”林深摸了摸自己有些鼓脹的肚子,眼睛亮亮地瞧著對方。
“行啊,他們都這么叫我。”周全笑呵呵地看著面前這位吃得臉頰紅潤的年輕男孩。上周他看過這孩子的體檢報告,沒什么大問題,就是有些營養不良,這會兒見了人發現確實偏瘦,看體型不像是個20歲的男孩子。
“這些都是您做的嗎?您的手藝也太好了吧!”林深既崇拜又感激,這是他從小到大吃得最香最舒服的一頓飯了。
“你嘴還挺甜啊,小林老師。”十七吸溜著湯里煮的軟爛的粉絲,瞧了他一眼。
林深不動聲色地咬了一口豆腐,然后滿臉關切地轉頭:“十七你今年多大啦?”
“我過了年就19了!”十七喝了一大口湯,挺起胸脯道。
“哦那還是挺小的,為什么不繼續讀書呀?”
“......”
看著少年吃癟,林深于是再接再厲道:“不過你看上去感覺和我班上的小孩年紀差不多……”
“知道為什么嗎?”十七忽然很嚴肅地打斷他。
“……為什么?”林深沒想到對方一下子正經起來,于是也端正了洗耳恭聽。
“因為我沒有繼續受到教育的荼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