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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并不意外?,只道:“朕以為你為蘇娘子?求情,是動了惻隱之心?。”
“一時的惻隱總是有的,”蕭沁瓷輕聲說,“可我不會因此要自己讓步。”
她從來不會在皇帝面前故作良善溫婉,蕭沁瓷看似無欲無求,實則做的都是無本的買賣,她在雪夜御輦中淡了與?蘇家的情意,又被皇帝故意放置在文宜館的《治國十二疏》勾起悵惘,兩?相對比之下才能知道她心?所向。
皇帝以為她是無心?之人,試探之后才知道,她不是心?冷,只是要想暖熱她實在太慢。
而?蕭沁瓷所謀深遠,也并不只是為了蘇善婉求情而?已,她要試探的是來日。
“阿瓷,”皇帝失笑,他很少這樣親昵地稱呼,總是依著?蕭沁瓷的意,克制而?留有余地,但此刻他嚼著?這個名字,如嚼冰雪,“你可真?是……”
他聲音漸低,許是連自己都找不到合適的詞,所以蕭沁瓷總是讓他意外?,讓他覺得自己能窺透這個姑娘時又陷入迷霧。
而?蕭沁瓷不為所動,自私自利抑或是冷心?冷肺對她來說都不是什么難聽的話,她想要玩弄人心?,最先要看透的就是自己。
人生于?世,難有坦途,光風霽月和不擇手段沒有區別,到最后都是黃土掩面,可至少活著?的時候,她不爭,便不會甘心?。
蕭沁瓷難得沉默,她聽出皇帝話中沒有冷嘲。這一次試探過后她便要去方?山了,她還能再等一等,等到年后春暖花開。
但皇帝說:“朕應了?!?
兩?年的掖庭生活,對一個妙齡貴族女?子?來說也是極重?的懲罰,皇帝既然已經將這個人忘了,那么放不放只在他一念之間。
今夜過后,皇帝不想要宮中還有這樣一個人留著?礙眼,也不想要蕭沁瓷還記著?有這樣一個人。
他要蕭沁瓷做交換,不過是試探她的底線?;实弁?樣深知蕭沁瓷不做無用之事,她今日求皇帝恕了蘇善婉,便是在為來日蕭家翻案做準備。
蕭沁瓷如今沒有提,不代?表來日永不會提,皇帝對此看得分明。
他不能應得太輕易,也不能不應。他想要看蕭沁瓷還能做到哪一步,為著?蘇善婉不行,那為著?蕭家呢?
他們來日方?長,皇帝等得起。他知道總有一日蕭沁瓷是要求到他面前來的。
可皇帝也不知道,蕭沁瓷此生最恨的便是求人。
蕭沁瓷仰面看他,眉目暈出薄光:“陛下不要我做交換了嗎?”
“你說得不錯,”皇帝道,“她不值得你讓步?!?
連皇帝自己都不曾讓蕭沁瓷讓步,他又怎么會愿意看到蕭沁瓷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來求他。
蕭沁瓷有一時無言。片刻后,她磕下頭去,道:“我代?蘇二娘子?叩謝陛下圣恩?!?
皇帝默默看她,忽道:“阿瓷,你如今跪在朕面前,朕卻不覺得你是真?心?,”蕭沁瓷像是雪霧,鋪頭蓋臉罩他一身,觸及皆是冰涼,皇帝體熱,正好與?她互補,“你說會不會有一日,朕當真?能等到你低頭呢?”
蕭沁瓷望他:“陛下想要我低頭做什么?”她意有所指,提醒兩?人高?低分明的位置,“我如今不是在向陛下低頭嗎?”
皇帝搖搖頭:“朕要你真?心?求我。”
他換了自稱,要蕭沁瓷求的就不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而?是一個普通的愛慕她的男人。
可若是尋常愛慕,就不該用上一個“求”字。
蕭沁瓷默然。這世間男尊女?卑,向來如此,但蕭沁瓷不甘愿。
她下頜微抬,是仰望的姿態,眼中卻露了倨傲:“陛下,為什么不是你向我低頭呢?”
蕭沁瓷向皇帝指出一條能得到她的坦途:“或許我也想要有一日,陛下來求我?!?
她是看似只能依附于?人的菟絲花,卻也妄想做直入云霄的凌云木。
蕭沁瓷的野望,從來不在男女?情愛上,那只是她試圖走?的一條捷徑。
皇帝端詳她,像是透過鏡子?看到了自己,他們內里是極其相似的人,同?樣驕傲、同?樣冷酷,也同?樣想要讓對方?低頭。
區別只在于?皇帝的冷酷外?化于?行,而?蕭沁瓷的冷酷內斂于?心?。
皇帝終于?知道自己在蕭沁瓷面前所有的溫柔體貼、輕憐蜜意都是不能打動她的,表面的退讓無濟于?事,他需要讓蕭沁瓷看到實際的利益。
他妄圖用自己作為男子?的魅力?而?非是帝王的權勢去打動她,那實在適得其反。
蕭沁瓷覺得皇帝的喜愛并不可信,因她并不相信男人情濃時的蜜語,況且皇帝除了說過心?愛,便再沒有給出其他承諾。
皇帝的話在蕭沁瓷心?中甚至還及不上武帝的“金屋藏嬌”,至少后者曾真?切的許出去一個皇后之位。
她原本就一無所有,皇帝還想在她這里討回一個千金難買的有情人,未免癡人說夢。
而?皇帝此時當然不會求
她,他還遠沒有到手段盡出的時候。
因此他只是淡笑:“那蕭娘子?要盡力?而?為了?!?
皇帝扶她起身,蕭沁瓷膝上有傷,又跪坐許久,腳上生麻意,起身時自然而?然地踉蹌了一下,皇帝摟過她腰身,虛虛一抱,扶她坐穩,便又放開了。
他在重?新穿上那副有情人的皮囊之后也實在是一個體貼守禮的郎君。
“你臉上有傷,御前行走?不好失儀,”皇帝說,“養兩?日再去兩?儀殿吧?!?
蕭沁瓷愣怔看他:“陛下還要我去兩?儀殿?”
今夜皇帝應了她去方?山之請,兩?人之間便該心?照不宣的隔出鴻溝,他還要蕭沁瓷去兩?儀殿侍奉他,這是什么道理?
“朕金口玉言,豈能說改就改?”皇帝意有所指,“何況蕭娘子?,你莫忘了,這本就是對你的責罰?!?
若蕭沁瓷是宮妃,能在御前與?皇帝時刻相對自當欣喜若狂,若她是宮人,能在兩?儀殿伺候也是一步登天。
可她偏偏兩?者都不是,況且皇帝已決意要放她走?,此時日夜相對難受得可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