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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都已經(jīng)按下此事了,你怎么還放在心上?”皇帝高高在上,面龐都融在明燭璀璨中,只有威勢愈發(fā)冷酷森嚴。
“臣、臣實在惶恐……”吳王跪倒在地,先帝亦曾殺子,可對他?還算親厚,而?今吳王跪在明理堂中,知?曉自己的生死都在帝王的一念之間,而?這位新帝對他?們這些堂弟可沒有絲毫感情可言。
“惶恐什?么,”皇帝忽地笑了一聲,堂中不染風雪,卻因著皇帝這一聲笑生出無盡寒意?,“不如朕將今日那兩個宮女?賜給你,以安你心,如何?”
皇帝言語溫和?,話音剛落,殿中仿佛連寒意?都靜止了。
吳王明知?殿中靜得?可怖、靜得?古怪,卻還是按捺不住隨著皇帝言語急劇跳動的心臟。
他?深深吐出一口?氣,知?道自己決不能應(yīng)。蘇家娘子才被?送走,那兩名宮人的身份皇帝只怕一清二楚,如今說要將人賜給他?,不過?是皇帝的又一重試探。
“臣愧不敢當。”
“你是不敢,還是不想?”皇帝似是隨口?問。
“臣不敢,亦沒有此念。”吳王只能回答,還要答得?明明白白。
“既然兩個你不敢要,賜你一個也可,”皇帝聲音含笑,話里藏了殺人刀,“你是想要蘇家娘子,還是——”
“玉真夫人?”
皇帝問得?漫不經(jīng)心,梁安駭?shù)?膽戰(zhàn)心驚。他?立在皇帝身側(cè),此刻連目光也不敢動,只能從皇帝的聲音中辨出他?細微的情緒,溫言含笑下潛藏的暴虐之意?讓梁安忍不住寒毛直豎。
蕭沁瓷面前溫柔的體貼人只是偽裝,皇帝慣會忍耐,他?能為了皇位忍耐十數(shù)年,如今要為著得?到自己想要的女?子偽裝成求而?不得?的郎君也并非什?么難事。
吳王不能準確分辨出皇帝言下的嗜殺之意?,但他?不是蠢人:“臣家中已有賢妻,無意?納美,望陛下明鑒。”
讓他?明鑒?
皇帝冷冷想,他?就是看得?太清楚了,看得?明明白白,一個男子喜歡一個女?子,實在無須多言。
可以皇帝的驕傲,他?原是根本不屑去為難吳王的。
他?也清楚的知?道,于蕭沁瓷而?言,男子的愛慕根本不算什?么,她?如何回應(yīng)才是關(guān)鍵。
第43章 酒醉
吳王走?后皇帝又重新翻開他呈上來的折子, 一字一句,寫得倒是情真意切,可以想見這道折子會在朝中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你說吳王上這么?一道折子, 是想從朕這里求什么呢?”皇帝打壓了情敵,心中也不?見得如何歡喜。
吳王若想讓沈淑妃隨他去封地, 皇帝是斷然不?會應(yīng)允的,吳王要想回長安也是難如登天,他這輩子最好的下場就是做個閑散王爺安穩(wěn)一生?,榮華富貴不?缺,旁的半點也不?要想。
過了今日,皇帝只怕更不想他留在長安。
“許是想留在宮中多陪淑太妃一些日子。”難道還能說是被皇帝嚇住了不?成。
皇帝擱了折子,接過宮人遞來的熱帕敷面,熱氣氳進他頭臉, 讓他因案牘勞累的心神都放松了些許。
“朕看他是被嚇破了膽。”皇帝冷嗤一聲, 揭下?帕子,面上多了威嚴。
梁安尷尬一笑, 不?敢接皇帝這話。
皇帝驟然發(fā)難,莫說是本就如履薄冰的吳王,誰又能真正泰然自若?
他看得分?明, 不?知吳王同蕭沁瓷有過什么?, 能讓帝王介意至此。事后他也找為吳王引路的宮人細細盤問過, 確實如蕭沁瓷所說不?過是兩句閑話。
“他今日同淑太妃都說了什么??”藏在皇帝漫不?經(jīng)心話語下?的是絕對的掌控, 便連吳王在嘉慶宮同自己的母妃說了什么?他也是要一清二楚的。
梁安道:“只是些閑話家?常。”
吳王報喜不?報憂, 怎么?敢說些旁的惹淑太妃憂心。
“朕記得吳王妃是洛陽崔氏女?”
梁安對長安各世家?的姻親來往不?如龐才人那般敏感,此時努力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來確實是。
吳王當年娶親時吳王妃祖父還在朝中任職, 崔氏是清流名臣,可惜子孫后繼無力, 這兩年朝中已沒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后輩了。
梁安猜不?出?皇帝心中所想,他今日對吳王的針對來得莫名,便是吳王同玉真夫人多說了兩句話,但也實屬平常,皇帝先前那番試探,倒像是認定二人——梁安打了個寒顫,不?敢細想。
皇帝像是隨口一問,此后便不?再?提了,但梁安瞧著,皇帝心情似乎仍舊不?快。
……
蕭沁瓷回去之后才發(fā)現(xiàn)掌心磨破了一點皮,膝上也多了青紫,她不?欲惹人眼,自己抹了些藥膏,晚膳后便向龐才人討教御前伺候需要注意的事項。
她不?曾多說,只是道陛下?要她去兩儀殿侍奉,但是侍奉筆墨還是茶水就不?得而知了。
龐才人先是被驚住,默了半晌才緩緩說:“御前行走?,陛下?的喜怒最為重要。”
“陛下?喜靜,不?喜宮人發(fā)出?大?的動靜,也不?喜歡宮人在殿中頻繁往來;陛下?性熱,殿中炭火不?能燒的太足,窗棱必須半開,香爐中燃的香需得是沉水雪翠;陛下?喜喝冷茶,不?喜釅茶……”
她說完了近身伺候的規(guī)矩,又要講女官職責。龐才人猶豫了一下?,道:“每日自中書省呈上的奏折都會先被為陛下?點筆的待詔學士事先歸類,陛下?在御前喜用女官而非內(nèi)宦,所以御前女官還得熟悉朝中各位大?人的行文習慣、職責權(quán)屬以及上奏傳詔等事宜,朝中無小事,奴婢不?知陛下?讓您去御前伺候到底是何意,只能盡我所能為夫人解惑。”
蕭沁瓷聽罷后默然半響,道:“陛下?只是想讓我近身伺候,作宮人使喚,不?會讓我做女官事宜的。”
她聽著龐才人的話心中也無甚期待,皇帝要她去御前無非是想將人放在身側(cè)好好看著罷了,既是懲罰,如何還能按了她心意來,至于要讓她同御前女官一般參政,蕭沁瓷是不?抱期望的。
饒是如此,她也仔細聆聽著龐才人的言語,其中許多細節(jié)蕭沁瓷恐自己一次記不?住,便寫在紙上細細背下?。在極偶然的一個瞬間?,她甚至對龐才人生?起過羨慕,倘若她不?是這樣尷尬的身份,做個女官也曾是她想要的。
蕭沁瓷將那些都一一記下?:“多謝龐才人。”
“夫人不?必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