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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皇帝要?怎么告訴蕭沁瓷,說出他那些見不得人的愛欲與掙扎,說出他對蕭沁瓷是有?怎樣可怖的渴望。
而如今這個他喜歡的姑娘一字一句地詰問他,到底是將她當作人還是物件,皇帝不能?回答。
因為無論他如何?看,只有?一點是能?肯定的,他將蕭沁瓷視為私有?。
而蕭沁瓷絕不會認同。
“陛下?,到了。”
抬輿適時停下?,梁安不知輦中二人的爭執,卻如一場及時雨恰到好處地緩和了緊張的氣氛。
蕭沁瓷似乎也并不是真的要?皇帝的回答,她眨了兩下?眼,將眼底水色斂去,又平靜地要?先于皇帝下?去,皇帝伸手攔了她,仍是自己先下?去了再扶她下?來?。蕭沁瓷這次不曾推拒,只側了側身虛虛一搭便輕巧地在?地上立住了。
蕭沁瓷只隔著遠遠地看過紫極觀的宮檐,此刻瑞雪蓋了滿宮,瓊林玉殿華美?壯麗,蕭沁瓷也只目不斜視,不作驚嘆四?望之舉。
“梁安,你讓人去尚藥局請當值的奉御過來?。”夜色中蕭沁瓷臉色白得幾欲透明,皇帝皺了皺眉,思及蕭沁瓷身份特殊,本?想說請個醫女過來?,又想起他御極后不設六宮,尚藥局的醫女一早都被放出宮了
梁安緊張地問:“陛下?,可是龍體?有?什么不適?”
皇帝年富力強,又注意養生,平時連頭疼腦熱都少,乍
聞他要?請奉御過來?,梁安一顆心都提了起來?。
皇帝瞥他一眼:“今夜淋了雪,便是現在?沒有?不適,明天也總會有?不舒服,讓你去你就去。”
梁安頓了一下?,明白天子的意思,傳來?身后的小黃門細聲叮囑:“你去瞧瞧今夜尚藥局是哪兩位大人當值,讓他們一起來?,最?好是能?有?位精通婦科的大人同行。”
那頭小黃門應了是,機靈跑走,這邊皇帝又吩咐:“先讓人將寒露殿收拾出來?讓蕭娘子住下?。”
“是。”梁安亦步亦趨的跟在?兩人身后,寒露殿在?皇帝修行的靜室后,遠著丹房和值房,不遠也不近,是個僻靜之所,殿門上了鎖,如今一時半會兒?要?收拾出來?也得趕緊,梁安摸不透要?先把這位蕭娘子安置在?何?處,便見皇帝領著人去了他起居的靜室。
靜室仍是皇帝離去前的模樣,殿中紅梅含香,遠著槅門也能?飄過來?。紗幔一重重落下?去,平素清平仙渺的靜室深殿因了重紗里端坐的美?人反而生出無盡迤邐。
蕭沁瓷坐在?矮榻上,她自下?輦之后便安靜順從,對皇帝的一切安排不置一詞,不似欣然接受,但也不像方才?那般直言抗拒。
皇帝看著她清冷面容,竟一時摸不清她是如何?想的。
紫極觀不設女官,蕭沁瓷還是頭一個進到皇帝靜室中的女子,觀中自然也沒有?可供蕭沁瓷換洗的衣物。
梁安是個有?眼力見的,并不近前來?打擾,去催了宮人上驅寒的姜茶,又立在?重幔外等候吩咐。
靜室里漸漸暖和起來?,皇帝拿了手爐給她捂著,但也暖不透蕭沁瓷如浸冰雪的雙足,她將雙腳藏在?裙擺之中,不肯有?半分示弱。
但皇帝亦是從雪中跋涉而至,覺出她的異樣,只往她被遮得嚴嚴實?實?的足上一望,便知是何?事,低聲吩咐梁安去置辦一身女子衣物來?,又讓蕭沁瓷脫了鞋襪用狐毛氈毯裹了。
梁安悄無聲息的退出去,尋思著里頭兩位主子曖昧的情境,便也沒有?指旁人進來?伺候,叫了個小內侍守在?殿外,在?尋摸女子衣物上犯了難。又想起方才?從清虛觀走時讓蘭心姑姑和祿喜為蕭沁瓷收拾東西,索性等著他們來?了之后將蕭沁瓷的衣物送過來?,左右里頭有?皇帝操心,他便是慢了一時也是為主子著想。
蕭沁瓷不肯在?皇帝面前袒露肌膚,硬聲拒絕。
皇帝能?強硬地去握她的手,卻不好強迫她在?自己面前袒露雙足,便從容起身,將那塊狐毛氈毯放在?她手邊,輕聲道:“朕不看你。”
他去了帷幔外。
天子乘興出游,在?雪中跋涉的時間比蕭沁瓷更久,此刻也自去換了常服鞋襪,再回來?時也是現在?帷幔外立了片刻:“蕭娘子,朕進來?了?”
蕭沁瓷低低應了一聲。
她已解了披風,脫了鞋襪,人倚在?榻上,膝上蓋著氈毯,雙足縮于其下?,不露出分毫。方才?她一頭烏發只用玉扣虛虛系住,已有?些散亂,許是她趁著這段時間又重新梳理了一遍,那叫皇帝心生意動的鬢發卻仍散落在?她臉側,多了些脆弱易碎之感?。
皇帝手中另拿了一個小巧精致的暖爐遞給她,知曉毛氈毯雖保暖,一時卻也不能?讓她冰冷的手腳熱起來?,讓她把暖爐塞進毯中。
經了這一番折騰,蕭沁瓷身上終于回暖,面上也有?了幾分血色,她容色本?就瑰麗,又是燈下?觀美?人,被殿中青銅捧燈童子一照,別出風流秾艷。
第25章 心愛
“好些了嗎?”天子緩聲問。
皇帝久居上位, 聲音若冷石擊流,即便是溫言軟語也帶著凜然不可侵犯的壓迫。
蕭沁瓷明?眸斂于長睫之下,并不看他, 低低應了一聲:“多謝陛下。”
皇帝坐在她一臂之外,殿中這樣安靜, 風吹動紗幔,雪落于窗沿,這樣與世隔絕的地方,仿佛能聽見蕭沁瓷清淺的呼吸聲。
“你,你方才?問,朕如?何看你,”皇帝頓了一下,終于說出口, “朕視你為心愛的女子。”
他重新接上在御輦中蕭沁瓷詰問他的問題, 面上神情仍是淡淡的,仿佛說出口的不是什?么?剖白心跡的情話, 只是在同蕭沁瓷閑話家常。
蕭沁瓷眼睫顫了一顫,慢慢抬頭看他。
鴉灰道袍描出皇帝雍容身姿,衣袍上繡著繁復的道家經文, 一字一句讓人望之靜心。他坐在蕭沁瓷身側, 是沉靜的模樣, 他是那樣俊美的郎君, 有天家的威嚴和修道的從容, 蕭沁瓷沒有錯過他略微不自在的一瞬,不過瞬息他便又直直地看著蕭沁瓷。
天子威勢隆重, 眼底墨色濃欲令她心驚。
不是勢在必得?,也不是放低身段, 而是大權在握的篤定告知。一如?他貴為天子,出口即是圣諭,這句話也是如?此。
皇帝沒有喜歡過什?么?人,也不曾同任何姑娘花前月下。惠安太子被廢時他親眼目睹了父親的丑態,自此惡了男歡女愛,潛
心修道。他并不覺得?女色是多必須的東西?,因此看不上沉迷女色的男人,比如?惠安太子和平宗,他也不允許自己成為那樣的男子。
他修道,要修清靜無為,可他放不下權勢,如?今又放不下美色。
蕭沁瓷是太后要獻給他的美色,太后如?此篤定他會被這女子的美色所惑,而事實也確實如?此。她無知無覺的誘惑著他,不知自己在他心底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此后每一次相見?,都不過是在他心頭再劃上一道刻痕。
曾經皇帝是斷不肯承認自己有朝一日竟也會被美色所惑,可如?今他也屈服在自己的欲望之下,承認自己不過也只是一個凡夫俗子,同這世間任何一個既愛權勢也愛美色的普通男子沒有任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