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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果然是故意的!
蘭心姑姑暗恨,但蕭沁瓷又不曾說過什么重話,只是不軟不硬地敲打了她一句,她為主自己為仆,從前她能仗著自己是太后的人對蕭沁瓷多加教導,還是因著蕭沁瓷自己逆來順受,從不多言,如今蕭沁瓷有心要在她面前立威,她這個奴婢還敢以下犯上刺回去不成?
不過從前她倒是沒看出來,蕭沁瓷竟是這樣一朝得勢便猖狂的人,她還不曾與天子過了明路呢,不過露了點苗頭她便張揚,心性不堅也不定能走多遠。
蘭心姑姑想著,面上卻恭敬了許多。
……
梅花泣露,夜引暗香。
仍舊是永安殿,日影方歇,在殿中落下一層明暗起滅的光影。蕭沁瓷就跪在光影之中,身周似披了朦朧的紗,其下蜿蜒出皎潔如玉的一段白瓷,盈著半弧神光。
殿中空落落的,寂靜得只剩下他二人。
蕭沁瓷抱著滿懷紅梅,香氣熱烈芬芳,那灼烈的紅一路燒過白瓷,留下靡麗的艷色,薄紅染上豐潤盈盈的瓷胎。
在夢里皇帝終于能遵循本心,肆無忌憚地去做白日就一直想做而又不能做的事。他如愿以償的用梅花順著那弧度挑起蕭沁瓷的下頜,看她潮濕的一雙眼睛,里頭的神情都被霧氣裹著,叫人看不分明,
她生得那眉、那眼、那跪伏時恰到好處的柔弱姿態,無一處不貼合皇帝的心意。
蕭沁瓷袖間的梅花香冷冽,馥郁的香氣掩蓋了皇帝曾嗅到過的另一種香,幽微清甜,是她曾經留在玉如意上的,經久不散。
她那樣安靜、柔順,無需言語,引誘著皇帝對她做任何事。
第21章 綺夢
分明是寒冬臘月,殿里卻好似回到了七月夏,白瓷盛了碎冰,被熱氣熏蒸出薄汗,外壁上濕漉漉地滲出水光。
皇帝扔了梅花,摸過瓷胎,溫潤的肌骨觸手似玉,細膩柔滑,薄薄一層冷汗讓肌膚相觸的地方都涼下來,讓人喟嘆著想得到更多。
皇帝的手取代了玉如意,像他一直以來想過的那樣觸及蕭沁瓷溫熱的肌膚,好似他手底下摸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細膩的白瓷,可以任他細細把玩。但當這一幕當真出現在他夢里,他也僅僅是那樣貼著,再不做旁的動作。
蕭沁瓷的臉在燭光搖曳中微微偏轉出一個細小的弧度,她輕抿著唇,鮮紅柔嫩的唇瓣被她咬得紅靡,她看著皇帝,是無聲的誘惑。
也讓皇帝倏然清醒。
天子修道多年,篤身自持,不受美色迷惑。
永安殿的陳設在暮光中朦朧,變成了紫極觀清冷幽深的大殿,殿中懸著“清明篤定”的牌匾,一筆一劃凜然。
那是他日日道心所向。
皇帝不肯讓自己沉淪在綺夢中,手離開她,又在臉側猶豫地蜷起,蕭沁瓷卻仿佛洞悉了他心中的掙扎與猶豫,仍嫌不足似的貼上去。她慢慢牽住他的手,叫他展開,誘他深陷。
那一張臉仍是清冷安靜的。
“陛下,”她輕輕說,“你不想要我嗎?”
她的聲音那樣輕,像是擔心驚落滿殿的情思,又像是柔柔在他耳側低語,怕被旁人聽了去。
這樣靜謐的夜晚,深殿帷幔飄拂,他們坐在一重又一重的槅門后,被隔絕在另一片天地,那些幽暗的欲望如影隨形。
皇帝修天道,就要克制人欲。他從不覺得自己于權勢上的掌控是不能克制的欲望,可如今在美色面前,他卻頭一次生出欲壑難填的渴求。
美人微蹙蛾眉,是難得一見的柔弱姿態??伤浑p眼睛清明得厲害,夢中的蕭沁瓷早已洞悉皇帝心中的愛欲與掙扎。
蕭沁瓷牽著他的手指描過她霧蒙蒙的眼睛,撫過眼尾薄紅,又順著瑩潤弧度往下,薄汗清透,觸手便讓人心蕩神怡。香氣幽浮,若有似無,勾得人要湊近了去嗅、去聞,才能隱隱約約地呼進一點甜蜜的香氣。
她仰起臉,細長的頸落在皇帝掌下,是個任人采擷的姿態。皇帝被誘惑了似的貼近,品嘗她唇齒間的梅花香。
他在夢里破了自己的道心,于是再難抗拒。蕭沁瓷的氣息那樣甜、那樣暖,輾轉熱烈。
半點不似她與自己相處時的清冷推拒。
皇帝只嘗到了短短一瞬,又被她推開。蕭沁瓷蹙著眉,那樣令人心馳神搖的美人,出口的卻是拒絕。
“陛下,貧道不愿?!?
皇帝倏然從夢中驚醒。
情思還不曾從他身上抽身,皇帝出了一身潮汗。殿中梅香幽幽,劃破滿室清寂。他在夢里冰火九重天地浸過一遭,醒來后情潮仍舊綿綿密密地裹著他,讓他忘不了夢中的一切。
他歇在紫極觀的寢殿,四角不掛帷幔,皇帝耐不住熱,銅爐里的銀炭燒得太熱了些,厚重的暖氣散不出去,在人身上渾成了燥意。
“梁安,”皇帝聲音微啞,“把炭熄了?!?
今晚本不是梁安值夜,但他知曉皇帝今夜必定睡不安穩,便叫守夜的內宦去歇了,自己守在殿內。
“圣
上,可不敢熄,”梁安難得違逆了皇帝的意思,“外頭又飄起了瑞雪,這炭一熄就該冷了,圣上貴體康健要緊?!?
他慣來是個貼心人,擰了溫熱的帕子遞給皇帝,又去將殿中的槅窗推開一半,風雪換走了殿內熱燥之氣,有雪粒子落進窗沿,頃刻便化了。
皇帝用帕子拭了臉,那點零星的睡意也沒了,反而愈發焦躁。
醒來后天子仍不能忘,這不是他第一次夢見蕭沁瓷,但此時這樣的深夜,他卻似乎再難壓抑自己的欲望。
皇帝一抬頭就能望見殿中高懸的“清明篤定”四個大字,落筆酣暢淋漓,是他搬來西苑后所書,人食五谷,自有無盡煩憂,但只要恪守本心,雜念勿擾,仍能配得上這四個字。
可如今皇帝看著這塊匾,想起的仍是夢中的重重深殿,蕭沁瓷色如春花,盈盈輕語。
他越發難捱,輕易靜不下心來。
“外面的雪落得大嗎?”皇帝忽然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