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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葉淮心垂下頭去。烏黑厚實的項圈扣在他的脖子上,與項圈邊緣接觸的皮膚磨出了一圈紅痕。
焱鷙打量他一陣,覺得沒什么意思,轉頭走了。狗子還想跟,被繩子限制住。但它只嚶嗚了一聲,就沒聲音了。焱鷙回頭瞥了眼,看到葉淮心摟住狗,一只手捏著狗嘴巴。狗掙開他的手,一口咬在他虎口上。
“嘶——”
焱鷙轉回頭,還聽到葉淮心低聲和狗說話:“小白大爺,您別叫,求您別叫啊。我傷還沒好啊……”
對了,他身上的傷……
泡了十幾天水,后來也沒讓拙凰給他上藥……
但那又怎樣?微瀾的傷也沒好,而且永遠不會好……
焱鷙臉色沉了下來,加快了腳步離開后院。
第二天焱鷙仍舊在閣樓上修煉。之后又鬼使神差站在窗前往狗房子那邊看。
狗的牽引繩白天是取下來的,它可以在后院四處跑動。葉淮心赤著腳坐在地上,看著狗子吐著舌頭呼哧呼哧跑過來跑過去,這里嗅嗅,那里舔舔。
有時候狗子會停在葉淮心身邊,舔他還紅腫的腳。葉淮心就會摸著它一身黑乎乎的軟毛,輕聲說著什么。偶爾還會笑一下。
看到他笑的時候,焱鷙總會覺得心臟一陣滯痛。他會想起微瀾因為破裂縫補而微有些歪的嘴。每每這時候,他就覺得葉淮心的笑格外刺眼,格外讓他不舒服。
又忍不住每天從閣樓上看過去。
心底有一種復雜的情緒在翻涌。他也說不上是厭惡,還是憎恨,或者是一種想要撕裂那個笑容的沖動?
他叫來了拙凰。
“讓你把他跟狗拴在一起,你就這么拴著就行了?”
拙凰愣住了,“那還怎么拴?”
“黑風還有個狗窩,他連個籠子都沒有?”
拙凰:“啊?哦。”
“以前裝過程大程二的那兩個木籠子,隨便拿一個來給他。”
“那,是晚上裝進去,還是……?”
“給他用的籠子,還分什么白天黑夜?讓他自己看著辦。”
“是,主人。”
說是自己看著辦,但籠子挨著狗房子擺在那里了,葉淮心又怎么敢不把自己塞進去?
只是籠子實在太小,在里邊得把身體蜷成球。腿屈起來,手臂緊緊抱著膝蓋,還不能抬頭。
兩邊肩膀都被籠子欄桿擠壓著,稍微動一下都會摩擦但肩上的傷。雖然每天他都盡量用一兩次治療術,但他身體太虛弱,靈力也不怎么凝聚得起來,傷還是好得太慢了。
自從把籠子搬過去,焱鷙在閣樓上就沒再看到葉淮心笑了。
沒有人去給籠子上鎖,但他幾乎一整天都在籠子里。有時候半夜里到閣樓上修煉,順便看一眼,偶爾會看到他從籠子里艱難的爬出來,在地上坐一下,或者側著躺一下,又再把自己塞回去。
他伸直了手腳躺著時,焱鷙不由想起那個在又軟又厚的絲絲草地上打滾的青年。
——“很舒服的!焱先生,你躺上來試試!”
舒服嗎?
“舒服嗎?”他在后院那個木籠子邊問里頭那個人。
那人抱著膝蓋的一條胳膊上,袖子卷了上去,露著細瘦的一截小臂,還有抱著這條小臂的另一只手,指甲全都翻翹著或是逡裂著,裂紋里有黑色的凝固的血跡。
他抿著唇沒有說話,只是隔著籠子望出來。臉瘦得有點尖,顯得眼睛大了不少。眸子烏漆漆的,像很深很深的夜。
焱鷙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來這么一趟。好像就是想親眼看到他難受。
他有時候覺得葉淮心是無心之過,被他抽得皮開肉綻,又在水牢關了十幾天,潮漲潮落地一次次淹沒在水里。再不當個人地鎖在狗房子邊上,還塞了幾天籠子,就算有罪,也該贖清了。
可每天給沐微瀾的身體輸入靈力,看著那道長長的口子,想著不知還能撐多久,心里又會躥起怒意。
這種矛盾的情緒每天交織著,令他那股躁意日益加重。更有一種幾乎壓抑不住的奇怪沖動在心房里鼓脹,好像隨時會沖破禁錮,爆發出來。
他不明白那是什么,只覺得本能排斥,本能逃避,也本能地去竭力壓抑。
他不知道根源是不是葉淮心,但他就是沖動地抓住了那個籠子的木條,重重搖晃了幾下,陰鷙地又問了一遍:“舒服嗎?”
籠子里的人最好鮮血淋漓,最好痛哭流涕……來讓他發泄出那股快要失控的狂躁。
然后他看到那雙墨黑的眼里滿是恐懼,然后眼皮快速地眨了一下,兩顆透明的水珠滾落下來。
沒有痛哭流涕,只是靜悄悄地順著有些凹陷的臉頰滾落下來。
他心口莫名又滯住了。
然后他的視線落在那人瘦削的右肩和籠子緊挨著的那一塊。那里出現了一個紅色的濕痕,并且很快沁得更大。他聞到淡淡的血腥氣。
那人輕輕說:“焱先生,我很痛。您消一點兒氣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