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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抓住他那頭亂發往上提,提得他膝蓋都離了地,整塊頭皮似乎都被掀了起來。他本能地去抓那提著他頭發的手,卻只有奶貓一般的力氣,摳在那鐵鉗一般的大手上,連撓癢癢的程度都不到。
焱鷙用一種令葉淮心脊骨透寒的語氣問道:“你是覺得我弄不死你?”
“不不……饒了我,我不騙您了,我再不敢騙您了……”
焱鷙松開手,讓葉淮心癱倒在地。他坐了回去,等葉淮心重新跪起來,問道:“你有沒有跟別人提過我在意微瀾這件事?”
他這才是真正開始問他今天打算要問的。
先前那些,不過是一些試探。
“有。”葉淮心喘著氣答。
“為了換?”
“不是。”
“為了毀掉微瀾的身體?”
“不是……”
“那是為了什么?”
“不為什么……”葉淮心看著面前地磚上一道細細的裂紋,“是閑話的時候隨口說的……”
“和誰說的?”焱鷙也不知信還是不信,只是一句句問下去。
葉淮心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敢再胡亂編造,“和……阿澤……”
他說完,急忙往前爬了幾步,給焱鷙“咚咚咚”一連磕了好幾個頭,哀求道:“焱先生,求求您放過梵海旗放過阿澤,我真的只是和阿澤隨口說了幾句,他一定也是不小心說出去的。這事是我的錯,您想怎么罰我都行。”
“你還為他說話?”焱鷙難以理解,“你知道他和……”
“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我不想聽……”葉淮心忽然捂住耳朵,淚如雨下,瘋了一樣搖著頭低啞地嚷起來。
焱鷙沒說話,也沒阻止他,就坐著靜靜看著他。旁邊的彌歡甚至從一開始就沒發出過聲音,只用沒什么感情的目光注視著葉淮心。
這件事發生之后,葉淮心不是完全沒有猜到。
于星澤從小就跟著梵海旗的師父和他父親正正經經地修煉。葉淮心有不明白的地方去問他的時候,他的回答常常偏得離譜。雖然多少也講了些,但更多的是天馬行空不知所云的言論。葉淮心聽得云里霧里,連一個穴位也沒弄明白。而他似乎也沒打算給葉淮心解釋清楚。
是不懂得該怎樣教?還是壓根就不想教?
葉淮心不是傻子,就算過去對修煉之事一知半解,看不出什么來。但后來跟著焱鷙修煉了三個月,還能真的一點也想不到嗎?
他只是不想聽什么真相。
話反正是從他這里說出去的,不管什么真相,他都脫不了關系,那又何必讓這世上對他好的人再少一個呢?只要不聽,不想,不承認,他就能夠一廂情愿地把于星澤當做在他少年時不在意別人態度,愿意向他伸出手的那個唯一的朋友。
他總還是需要一點點自欺欺人的溫情,才能讓自己撐下去。
他沒有瘋很久。在焱鷙面前能夠肆意叫嚷本就是一件令他從本能上警醒的事。他很快安靜下來,眼淚還在無聲流淌,但他只用骯臟破爛的袖子摸了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重新跪伏下去,等著焱鷙繼續訊問,或是判決。
焱鷙沒有糾纏于剛才沒說完的關于于星澤的事,只是接著問道:“那個小門派做的事,你有沒有參與?”
“沒有。”葉淮心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但他回答得很確定。
焱鷙無聲地嘆了口氣,“或許你只是無意中提了幾句話,但被有心人利用,微瀾的身體也終究被毀成現在這樣。我有切實證據,梵海旗有人跟這件事脫不了關系。”
葉淮心顫抖著把額頭磕到地上,“求求您……”
“你我的交易,不管出于何種原因,你守信了,我卻失信了。——金龍旗沒有讓你贏到。那么這次我守信一回。”
他看著地上趴著的那個人,在襤褸的衣衫里露出的滿是傷痕的后背繃得緊緊的,卻還是止不住微微發抖。他緩緩說出對這人的判決:“我沒法原諒你,不可能放你走,也不可能讓你好過。梵海旗參與這件事的人我也不會放過,但是其他人我不動,或者說暫時不動。
“我答應過,你葉淮心在我鶴鳴島上能活多久,我讓梵海旗這個門派存在多久。我可以守信,也不會故意弄死你。就看你自己能撐多久,愿意撐多久吧。撐不下去,自愿讓我把你做成傀儡,也算數。”
葉淮心抬起頭,嘴唇動了動。焱鷙嚴厲而陰鷙的眼神令他把繼續為于星澤求情的話咽了回去。他知道,他不可能求得更多。
于是他再度磕頭,小聲說道:“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