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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槿醒來的時候,全身懶洋洋的,累到了極致一點都不想動彈。初時連大腦都是停歇著沒有思考的。瞇著眼看著周圍半晌,她才恍然意識到現在的狀況,忽地想起來那個只來得及看了幾眼的軟軟小家伙,忙叫人把孩子抱來。
孟嬤嬤當先應了聲出去抱孩子。
元槿看到后,知曉孟嬤嬤一定會好生照看著小家伙過來,心里安穩了些。稍微挪動了下身子,才發現全身跟散了架似的,筋骨都不像自己的了,稍微一個使力都要難受半天。
不過,畢竟少了個小孩子在身上,倒是身子輕了許多。不如前些日子那么臃腫了。可和孩子一起待了那么久的時間,乍一分開,心里有種說不出的失落。
這種失落感還沒來得及出現多久,孟嬤嬤就抱著個小包被過來了。包被是大紅色用金線繡了富貴如意吉祥云紋的,邊角處還綴了幾個可愛的小老虎,甚是可愛。
元槿緊緊盯著上面的小老虎,一瞬不錯眼的看著。直到孟嬤嬤走近身邊了,才挪開視線,往被子里的小家伙看過去。
小家伙臉皺皺的,有著小小的眉眼小小的鼻子和小小的嘴巴。
元槿覺得單單這樣望著他,自己的心就軟的似是化成了一灘水,一點點的硬氣都提不起來了。
她伸出手想要去接過他,被孟嬤嬤側身一閃給避開了。
“娘娘得好生注意身子,莫要著了涼。”
孟嬤嬤說著,旁邊的許林雅就走了過來,硬生生把元槿的手臂給塞進了被子去。
“何苦這個時候抱?待到身子恢復了也不遲。”許林雅平日里溫柔的聲音此刻有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你好生歇著。什么重力氣的活兒都不許做。養好了身子再說。”
語畢,她朝孟嬤嬤望了過去。
孟嬤嬤會意,看許林雅把元槿周周邊邊都塞勞了怎么也不會凍著,這便將孩子放到了元槿的身邊。而且,特意將小家伙的小腦袋放到了元槿的枕頭邊上,好讓元槿好生看看他。
元槿緊盯著小家伙的睡顏猛瞧。
不知是不是有所感應,他居然動了動小嘴吧嗒了下,露出了個像是微笑的弧度來。
葡萄在旁看的驚奇,笑道:“小殿下這是知道娘娘在旁邊呢。”
明知道葡萄是撿了好聽的來說,可入耳后元槿心里甜的緊,口中說著“瞎說”,心情還是不由得大好了起來。她挪動了下身子,往小家伙那里靠了靠,離他更近了些。
藺君泓進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元槿凝視著小家伙的情形。
元槿本就是個性子和順的。可是此刻她的眼神,專注到了極致,溫柔到了極致,比起平日來,更是柔和了許多。
藺君泓瞅瞅元槿身邊的小家伙,心里頭有些不是滋味起來。
他輕咳了一聲,本想提醒元槿自己已經過來了。誰知元槿看小孩子看的入了迷,根本沒有發現。還是原本在床邊伺候的秋實笑著過來行禮問安,元槿眼前人影一晃,順著看了過來,這才發現了門邊兒站著的藺君泓。
“你來了。”元槿笑著,微微側著頭,與他說道:“你看他,是不是很可愛?”
藺君泓正想說話,冷不防一個晃神,元槿的視線又挪回了小孩子的身上。
他的心瞬間仿佛被個無形的手擰住了一般,說不出是什么滋味來。靜立了片刻,怎么都無法釋懷,他緩步前行,擰著眉望向那小小的一團。
明明心里頭柔軟的一塌糊涂的,但看元槿只看著小家伙一點也不望著他,藺君泓眉頭一擰,淡淡說道:“嗯,還不錯。”
元槿滿心歡喜的想要和他來分享一下初為人父母的喜悅,本想著他也是歡喜至極的,哪里想得到他居然會這般說?聽著不像是很歡喜的樣子……
元槿不樂意的瞥了他一眼。
藺君泓見元槿終于肯看自己了,心下大喜,臉上的表情愈發糾結起來,“你看他,皺皺的,小小的,五官不甚明晰,樣貌也不夠端正。”說著,他主動往元槿跟前一湊,說道:“遠不如娘子你美貌出眾。”
他本是想夸贊元槿比小孩子漂亮。
可元槿哪里能忍得住別人說孩子半點不好?
即便是孩子他爹也不行。
元槿看他這么說她的小寶貝,心里不樂意了。閉了眼不去理他。
藺君泓是真心實意覺得元槿更好看,所以才湊過去這么說的。哪知道自己剛主動過去贊美一番,她就閉眼不理了。
年輕的帝王心里甚苦,抬指戳了戳小家伙的小包被。
小家伙好似睡夢中感受到了有人在騷擾,抬腳就往外蹬。不過因為有包被的舒服,他的小腳只能在有限的距離里胡亂踢著。
即便如此,藺君泓依然看到了小包被底下不時鼓起的那一下下亂踹。
就跟小家伙還在娘親肚子里時候一樣。每每藺君泓湊過去,他就要亂踢一氣來表示反抗。
藺君泓的眉眼瞬間溫柔到了極致。
他隔著小包被捏了捏小家伙的小腳,唇角帶著笑,語調卻有些怨氣的說道:“是不太好看啊。”最起碼遠不如槿兒好看。
可為什么明明是贊揚了槿兒,槿兒卻更不愿理他?
藺君泓湊過去想要求個明白。哪知道元槿聽得到那句“不太好看”后,不樂意了,扭過頭來哼道:“你覺得他不好看,我覺得好。”說著讓孟嬤嬤把孩子抱去給乳母,又道:“免得在這里礙了陛下的眼。”
藺君泓看她眼睛里都泛起了霧氣,知道自己剛才做的過了,忙道:“其實我很喜歡他。只不過——”
只不過當真是槿兒更好看啊!
可這大實話說出來后自家小妻子不信,他又能怎么辦?!
元槿看他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心里也有些氣了。辛辛苦苦生下小寶貝,結果是個爹不疼的。
她賭氣轉過身去繼續不搭理藺君泓。
藺君泓有心想辯解,猶豫了半天,磨磨蹭蹭打算說出心里話。哪知道喊了幾聲沒見元槿搭理。他探頭過去一瞧,才發現元槿竟是已經睡過去了。而且,還睡得很沉。
……好吧。
藺君泓心里更是酸澀。
小孩子在這里的時候,她不睡。小孩子一走,只有他在,她立刻就沒了牽掛睡了過去。
敢情他的存在感的比較薄弱?
藺君泓不想擾了她的休息,只能按捺住心里的萬般糾結,朝著小家伙如今待著的廂房望了一眼,一步一頓的出了屋子。
藺君泓給孩子已經取好了名字。乃是“青嵧”二字。
嵧字,乃是用了“留”的諧音。
不管事實是怎么樣,他希望一家人能夠和和樂樂的一起,留在一處、相處一輩子。
不過這些話他是沒對元槿說的。
元槿聽到的版本是,希望孩子如同青山一樣巍峨高大,充滿朝氣。
元槿便問,若是個女孩兒呢。
藺君泓勾唇一笑,“那就叫箐嵧。”
元槿明白,藺君泓算是個“嵧”字杠上了,怎么都不肯改,于是笑道:“都帶了個‘留’字,莫不是怕孩子會跑了么?”
她不過是玩笑的一句話,藺君泓卻是認真說道:“我若說是怕你跑了、不見了,你覺得如何?”
元槿哪里肯信?
她就在這皇宮里,就在他眼前,還能跑到哪里去。
不過她雖不明白是為了什么,但看她生產前藺君泓小心翼翼的樣子,心里還是有些數的,知道他對于她的這一次生育極其小心,半點疏忽也不敢出。因此,她就沒有多問。
而且青嵧這個名字還是不錯的。
藺君泓出了元槿的屋子后,就往廂房去。把一個刻了“青嵧”二字的小小玉牌塞到了他的小包被里,叮囑乳母給換被子的時候一直戴著。
這玉牌玉質溫潤,細膩柔滑,上面的字是他親手刻的。和平常玉牌不同,他刻的那個“嵧”字的右半邊極其的深,乍看瞧不出來,細細一辨才能知曉。
左右元槿和青嵧都睡下了,藺君泓就沒在永安宮多停留,轉而去了昭遠宮去處理政事。
——算算時間,鄒寧揚他們也該要過來了。三皇子余黨之事,還需盡快辦好。
他戀戀不舍的又回頭往正殿的臥房方向看了眼,想想自己先前的所作所為,啞然失笑。琢磨了下晚一些怎么哄自家小妻子才好,他輕笑著搖頭,疾步而去。
元槿著實是累著了。這一覺睡得時間很長。徐太后中途來了兩次,她都還沒醒。
徐太后就不讓人去吵她,獨自去往廂房里看青嵧。
因著三皇子余黨已經盡數被擒,消息已經傳到了宮中,禁衛軍們便恢復了以往的當值路線,并不如前一晚那般圍著這幾個宮殿的內墻站了一圈來護著。太后往來于永安宮和靜明宮之間倒是方便了許多。
第一次過來的時候,她將平日里自己做的一些小零碎東西拿了過來。有小荷包、小香囊、小衣服、小帽子。甚至還有兩對小襪套。
這個時候許林雅已經撐不住去了旁邊屋子小憩。秋實和葡萄守在元槿身邊,是孟嬤嬤和秋實來見的太后。
看到徐太后拿出的這一堆東西,孟嬤嬤覺得甚是稀奇。卻并非是因為這些東西有多么的精巧難得。相反的是,雖說布料是用了一等一上好的云錦,上面的針腳可不算是特別的細密,且做工并不是特別精致。
正因為不是特別出彩,所以孟嬤嬤才會有些震驚。因為她想到了這些小東西的來處。左思右想,不問個明白的話晚一些對元槿也不好交代,便道:“難道是娘娘親手做的?”
徐太后倒是不遮掩,坦坦蕩蕩點頭道:“是。”她指了那一雙小襪套與孟嬤嬤說道:“你別看這東西小,用線少。可是越小的東西,做起來越是費力。我捏著那針線啊都不知道怎么下手好了。”
她這話說得倒是真的肺腑之言。她也是自己動手去做小孩子的衣裳后才發現,有時候越小的東西越是不好做。比如襪套。大人的寬寬大大那么一個,怎么行針都很方便。可是小孩子的統共就那么一點點大小,左手捏著布邊角已經占去了襪套的大塊地方了,右手捏著針往上縫的時候就得格外小心才能行。更何況,那么小的一個小東西,眼睛直盯著看也很費神。
徐太后本也不是擅長女工的。自打入了宮后,她連針都沒摸過。只不過想要為小孫子做點什么所以動了手,拿起了當年做姑娘時候學的針線。說起來藺君瀾和藺君泓都沒有這么幸運,穿過她做的衣裳。青嵧倒是頭一個。
也正是因為孟嬤嬤知曉這些事情,再瞧著眼前這一堆東西,就可以想象徐太后花費了多少心思在上面了。丟棄了那么多年的手藝再撿起來,而且現在徐太后的眼睛也遠不如當年了,得花費多少力氣?
徐太后多年的行事方式,孟嬤嬤一直看在眼里。再遇到現在的情形,她心里就有些感慨了,忍不住起身說道:“難為太后娘娘百忙之中還能記得給小殿下做東西。婢子代小殿下謝過娘娘。”說著就朝徐太后行了個禮。
徐太后輕嗤了聲,沒當回事。
身為小皇子身邊伺候的人,代他行禮是應當的。沒甚不對。
不過她為自己小孫子做東西,自己樂意,犯得著這么大反應?好似她平日里多么不近人情似的。
徐太后隨意擺了擺手,“嵧哥兒呢?我去看看。”當先起了身往外行。
青嵧還在睡著。徐太后沒去打擾他,靜靜的看了會兒就走了,說是晚一些再過來。
可是不巧的是,徐太后第二回過來時,青嵧還在睡著。
這次徐太后可不走了,就在旁邊等著,和乳母孫氏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青嵧有兩個乳母。一人姓孫另一個姓林。林氏便是早晨的時候負責照顧青嵧的那一個。這個時候林氏去用餐了,孫氏便接了過來繼續照顧青嵧。
原本依著徐太后的意思,反正這宮里地方大,不如給小家伙專門辟一個宮殿出來住。最好是在永安宮和靜明宮的中間,這樣來來回回的也好過去看。孩子玩的地方也能大一些。
不過藺君泓不同意。在他看來,孩子就應該跟著母親過最好。所以堅持讓孩子跟在元槿身邊撫養。
對此徐太后沒有多說什么。畢竟藺君泓和她不親,也不是她一點點把孩子教起來的,在教育孩子的問題上,她真沒什么立場去說藺君泓。
故而這個廂房就暫時是青嵧的居所。
永安宮的主殿清和殿便是元槿住著的,旁邊有一個偏殿祥和殿很是寬敞,小橋流水假山水榭一應俱全,元槿和藺君泓就商量著把祥和殿騰出來給孩子用。只不過孩子還小,這個時候元槿坐月子不能走動,孩子就暫時住在元槿的隔壁屋子,也方便時時刻刻相見和照料。待到一個月后再挪地方。
這些都是孩子還未出生時候決定下來的。今兒元槿和藺君泓還沒能好好說說話。
徐太后在廂房里和乳母孫氏說了會兒話后,孫氏忽然想起來自己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做好,就想著回臥房去看看。本想著叫了元槿屋里的人過來守著青嵧,她剛一表露出這個念頭,徐太后不甚在意的說道:“哪有那么要緊了?你盡管去。我和單嬤嬤都在這里,沒有問題。”
孫氏想想也有道理。青嵧現在正睡著,香甜得很,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倒是不用太過緊張。因她事情確實有點緊,孫氏謝過徐太后便匆匆去了。
孫氏離開永安宮沒多久,元槿悠悠轉醒。
她醒來后第一件事記起的便是之前和藺君泓賭氣,就啞著嗓子問了句:“陛下呢?”
單嬤嬤和秋實剛剛去歇息了,現在是櫻桃和葡萄當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