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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槿早晨醒來的時候,望見有點熟悉的賬頂、看到有點熟悉的屋子后,一時間,很有些緩不過神來。
她很有些想不透,自己怎么又睡在了籬落齋。
不過,不等她再多思考,不遠處倚窗而立的少年已經悠悠然替她作了回答。
“昨兒你直接趴在外面睡著了。我不把你放到這里放哪里。難道還要大老遠地跑一趟月露軒不成。”
聽了他這話,元槿算是明白過來了。
她猛地坐了起來,愕然問道:“難不成是你把我抱、抱……”
“不樂意?”藺君泓抬眸淡淡地看著她,“要不我讓繁盛他們過來。或者是廚房里做活兒的那幾個。再不然,門房上的?”
元槿看看他,不由得有些耳根發燙。
雖然是不知情的情形下被人抱過來的,但,怎么想,都有些糾結。
問題是對方還是好心……
望見她這糾結萬分的模樣,藺君泓忽然嗤地一笑,哼道:“你還真信了。”
元槿有些回不過神來,“什么?”
“你自己被風吹得凍醒了,迷迷糊糊爬到我這里來睡。我沒辦法了,就去了隔壁屋子。”
元槿把他這話里里外外琢磨了好幾遍,有些明白過來,奇道:“我自己過來的?”
藺君泓也不回答,就這么要笑不笑地看著她。
元槿釋然了。
想想上一次,她也是自己困極了爬上來睡的。一回生兩回熟,這次也這么著,好像也說得過去。
看到她如釋重負的神情,藺君泓臉色頓時沉了沉。心里頭憋著一股子郁氣無法紓解,只得悶悶地出了屋。
早膳是他特意讓人從醉仙居里買回來的。
用早膳的時候,藺君泓似是無意地說起來,鄒元楨的腳傷一時半會兒地好不了,怕是要在太子府里多待幾日了。
元槿沒料到他消息那么靈通。
不過,鄒元楨的事情,她是不太在意的。故而聽聞后只應了一聲,便沒再多說甚么。
看她態度如此,藺君泓的心里愈發有點不是滋味起來。
說實話,他不過是把鄒元楨的最新動態和元槿說一聲罷了。至于二房那些人和太子府的關系如何、最后會不會扯上關系,他倒是完全不放在心上。
對他來說,只關心眼前這女孩兒的心思、態度,也就夠了。
只要她肯答應他,那么其他人怎么樣、怎么做,對他來說,絲毫都沒有影響。
可是,他不在意是一碼子事。
她一點兒都不介意、隨便自家姐妹怎樣和太子府有關都無所謂,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她這態度,分明是根本就不曾想過和端王府會有什么牽連……
難道昨兒那些都白做了?
藺君泓心里發堵,有些食不知味起來。
……或許,當初讓她住進公主府,是個錯誤的決定?
要不要該想個法子,讓她直接住進端王府來?
他正沉悶不已地撥著碗里的白粥,忽地眼前一閃,碗里驟然多了些小菜。
藺君泓默默地抬眼去看。
元槿已經收回了公筷擱置一旁,似是什么都沒發生一般自顧自繼續用膳。
端王爺莫名地心情好了許多,覺得眼前的吃食也沒那么難以入口了。
也罷。就先在公主府住著吧。
免得真把人拐進王府,入了冬鄒寧揚回來后,再和他算賬。
雖說鄒寧揚以前和他是稱兄道弟的,但以后鄒大將軍可是他長輩,得敬著點。不然小丫頭肯定會惱了他。
心下主意已定,端王爺的神色愈發和緩起來。
他三兩口扒完了飯,就開始對醉仙樓的早膳開始挑三揀四起來。最后擇了看著營養和品相都不錯的幾種,不住地往女孩兒跟前堆。
今日元槿吃得還算比較多。
藺君便也覺著醉仙居的東西還算不錯,比起其他酒樓好似順口了這么一些。
他就喚了盛武過來,吩咐道:“往后廚里的人分成兩撥輪值。一些在府里做事的時候,另一半就去醉仙居里學學廚藝。”
端王府內不比旁處。
很多人盯著他這里,恨不得瞧出幾個窟窿來。
如果不是這幫子手下得力,他晚上回家睡個覺,怕是都沒法安穩。
所以,他沒法從外頭招人來當廚子。倒不如把自己的人送出去學一學廚藝。
元槿吃得慢。
藺君泓安排好一切后,她才剛剛擱下碗筷。
藺君泓的視線在她擦拭雙唇的絲帕上只停留了一瞬,就往旁邊一轉,凝滯在了她的雙唇上。
不知為什么,今天怎么看,都覺得她的雙唇潤潤的,比起平時來,更多了點潤澤和飽滿的感覺。
想到這個,藺君泓便回憶起昨晚上自己偷偷地……
端王爺頓時有些臉頰發燙。忙輕咳一聲調轉了視線。
可是看不到后,又覺得可惜。只因過不多久她就要離開端王府了,再不看,又是要許久見不著。
故而視線不由自主地再次折轉了回去,停在她的身上,半點也不想挪移。
待她凈過手、漱完口后,藺君泓這便陪在她的身側,往外行去。
元槿本以為他會去接藺松華,誰知藺君泓竟是直接和她一同坐了馬車,先把她送往公主府。
聽出她的疑惑,藺君泓問道:“我若不送你過去,如若出了點岔子,旁人發現你不是從家中過去的,你該當如何?倒不如一起去了,如果有了什么事,也好有個照應。”
他這話說得倒也有理。
元槿沒再多想,倚靠在車壁上合目小憩。
休息了下后,她總覺得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可是每每睜開眼,端王爺都好似正心無旁騖地盯著車里的一個錦緞靠枕。
而車子里,此刻只有他們兩人。
元槿便想著應是自己多心了,將這個拋諸腦后,不再放在心上。本*文%由“晉#江%文*學&城”獨*家&首*發
兩日后便到了楊可晴的生辰。
這天一大早,小姑娘就抱著騰騰跑來了輕煙小筑,找元槿玩。
卓媽媽在旁不住地哎呦著念叨:“小祖宗,您今兒可是小壽星,怎能到處亂跑呢。”
楊可晴一聽這話,就變了臉,朝她怒叱道:“知道我今兒生辰你還非要和我對著干?難不成這府里頭我去哪兒還得經了你的同意不成!”
這話說得可是十分嚴厲。
卓媽媽這就不敢再吭聲了。
元槿知道楊可晴之所以來找她,是因為即便在小姑娘生辰這一天,長公主和駙馬也是去各忙各的,沒人陪著她。
她拿出自己備好的禮物,一對可愛的絞絲金鐲子,送給了楊可晴。
楊可晴歡歡喜喜地接了,直接套在了手腕上。不大不小,剛好。
元槿便將一切暫時擱在了一旁,全心來陪著楊可晴玩。
沒多久騰騰開始掙扎著要下來。
楊可晴就和元槿一起去到院子里,把它擱到地上。
騰騰一下子就竄開了,朝著白貓奔去。
鬧鬧這些天活潑了許多,漸漸恢復了些往日里橫行無阻的霸道勁兒。不過,這也僅限于在元槿的院子里。一出了這個院子,它就乖巧起來,即便去外頭溜圈兒散步,也是悄聲漫步,很是低調。
騰騰見了它后,就跟前些日子它還神傷的時候一般,不時的去戳它、挑釁它、逗它。
不知是經了一回事后淡定了許多,還是說,顧及著前些日子里騰騰的陪伴。雖然如今性子恢復了,但鬧鬧對騰騰的挑釁卻視而不見,任由騰騰在它周圍亂蹦跶,它依然不動如山。
白日里貓兒需要補眠。
最后鬧鬧實在是被騰騰擾得睡不了覺了,這才喵嗚一聲抬了抬爪子,把騰騰往旁邊一撥。
騰騰頓時慫了,不住地圍著半睡著的它打轉,縮著小脖子細細觀察它。
鬧鬧兀自不動,半瞇著眼任由它亂轉。
這兩只的小模樣逗笑了大家。
楊可晴也不喚騰騰回來了,讓人上了果子點心,直接把騰騰的亂轉當成了茶時的調劑,邊喝茶吃點心,便和元槿笑看著那邊。
不多時輕煙小筑來了客人。
出人意料的是,竟是姚先生。
姚先生一改往日冷冰冰的模樣,笑著說了句“小郡主生辰安康”,而后拿出一本冊子來,說道:“我也沒甚可當做禮物送你的。這本棋譜是我珍藏了多年的,送與你吧。”
楊可晴搭眼一瞧,那本棋譜竟然是姚先生最心愛的那本古籍。一時間驚住了,就沒敢接,眼神亂閃地朝著元槿看過去,不知該怎么樣才好。
姚先生至今未婚,自然沒有自己的孩子。
元槿知道,其實姚先生一直很喜歡小孩子,也很疼愛楊可晴。因著希望楊可晴成才,所以對小姑娘有時候難免嚴厲了些。但心底是十分疼愛楊可晴的。
如今看到姚先生將自己心愛之物拿了出來,再看楊可晴有些慌亂的模樣,元槿不禁莞爾。
這本古籍,姚先生有一次看過后順手擱到了課堂的講桌上,忘記了拿回去。等她折轉回屋的時候,正巧瞧見楊可晴在拿著翻閱。
古籍的紙張比較脆弱。
姚先生看她翻閱得太過用力根本就不愛惜,就訓斥了幾句。
小姑娘有些委屈,淚珠子就掉下來了。
當時元槿不在。這事兒還是事后楊可晴告訴她的。
元槿曉得姚先生這是看著小姑娘喜歡這本書,割愛送給了她。忙朝楊可晴點了點頭,示意無妨。
她曾經不止一次和楊可晴說起過,姚先生其實很疼愛楊可晴的話語。
小姑娘將這話記在了心里。
如今看著笑容和訊溫暖的姚先生,不知怎地,小姑娘就想了起來。
看看先生今日拿來的棋譜,楊可晴先是有些緊張。后看到元槿也說沒事,她心下稍安。
楊可晴搓了搓手,覺得干凈些了,這便兩手齊齊將棋譜捧著接了過來。然后斂衽行禮,鄭重地說了聲“謝謝先生”。
看到她這樣恭敬又禮待,姚先生一時間亦是感慨萬分,說道:“年長了一歲,往后要更加努力才是。你天資聰穎,只是定力差了些。若肯努力,往后自是前程大好。”
她知道自己在場的話小姑娘放松不開沒法玩的盡興,說了會兒話后便離去了。
楊可晴想把古籍好好收起來,又暫時不想回玉雪軒,一時間有些犯了難,“我那兒冷冰冰的沒有人。娘去準備今日宴請的東西了,爹在擬定外院里安排客人的席面。回去了也沒甚好玩的。”
說罷,她將古籍好生地擱在了元槿屋里,說是晚一些的時候再拿回去。
兩人剛出了屋子,藺松華到了。
與他同到的,便是端王爺藺君泓。
兩個小家伙玩在了一起。
藺君泓掃了眼卓媽媽,和元槿不咸不淡地打了個招呼,腳下一轉,去習武場自去練箭去了。
日上三竿后,客人陸續前來。
楊可晴被逼無奈,磨磨蹭蹭地和長公主一同出去迎客人了。
元槿知曉長公主一直不太喜歡自己,所以也不去她跟前添堵,就陪著小皇孫去花園里玩。
藺松華性子溫和,卻也有同齡人一樣的強烈好奇心。
到了花園后,他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一會兒是這朵花叫什么。一會兒是這花能開多久。再過會兒,又要問花敗了后結什么果子。
元槿撿了能答的一一答了,不能答的,就搖頭說不知。幾次三番下來,“不知”二字越堆越多,面對著藺松華疑惑的目光,她也只得無奈苦笑。
“你就這么欺負鄒姑娘的?”
懶懶的聲調傳來,藺君泓踱著步子朝這邊緩行,“鄒姑娘一不是花匠二并非果農。你一個大老爺們這樣迫著個小姑娘回答,好意思?”
藺松華立馬板著小臉說道:“鄒姑娘,剛才對不住了。”
元槿看他如此,知曉定然是藺君泓平日里管教他十分嚴厲。
想到藺君泓剛才一口一個“大老爺們”,再看眼前的小男孩,元槿莞爾,不禁橫了藺君泓一眼,無聲說道:就知道欺負小孩子。
然后元槿微微躬下.身,與藺松華道:“端王爺知道的多。小皇孫若是有不懂的,盡可以問端王爺。”
她剛站直,額上就被輕叩了下。
藺君泓哭笑不得地說道:“小丫頭,就知道過河拆橋。”
自打上一回去過端王府后,元槿知曉這位端王爺其實是個性子極好的。如今和他相處,便隨意了許多。
聽他這樣說,她也不怕,故意拿腔拿調地笑道:“小女子才疏學淺,自當是無法為小皇孫解惑。好在端王爺博學多才,想來定能做成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