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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槿抱著騰騰,和虹日的表妹彩霞匆匆地往里行去。到了目的地后,便將騰騰放了下來。
小白犬嗅嗅絲帕,小身子一扭,朝著某個方向狂奔開來。
這處樹木繁茂,若是一個不留意,怕是就要跟丟。
元槿和彩霞趕緊疾走,牢牢地追著騰騰,半刻也不敢挪開眼。
最終,騰騰停在了一處假山前,繞著假山吠了起來。
元槿抱起騰騰,和彩霞繞著假山細細查看。待到走至假山后,便見一個小男孩縮在假山和墻角的縫隙處,正合目睡著。許是太累了,騰騰剛才的吠鳴聲竟是沒有吵醒他。
元槿見過小皇孫一次。如今再看到,一眼就認了出來。
見他安然無恙,元槿徹底松了口氣。因男孩隨時隨地都有可能醒來,她不愿有所牽扯,索性在他睜眼看到她前及早離去,借以避開。
看到小皇孫的一剎那,彩霞喜極而泣。剛想和元槿道謝,卻見女孩兒朝她擺擺手后轉身走了。
彩霞先是邁了半步想要喊住元槿,滯了一瞬后忽然想通,忙停了步子。
……是了。
表姐虹日曾經悄悄和她說過,鎮國公府葛家世代行伍,為了避嫌,不愿和太子府牽扯過多。因了這個,表姐妹倆雖從小就感情很好,近年來的聯系卻少了很多。
鄒家也是將門之家,定然亦是不想和太子府扯上關系。
鄒三姑娘若不是擔憂她、擔憂小皇孫,想必不會沾上這件事。如今事情已了,及早脫身才是正理。
思及此,彩霞對元槿的感激更重了幾分。朝女孩兒離去的方向恭敬地斂衽行禮,而后鉆到假山后,將小男孩抱了出來。
元槿剛出樹林,便見一人正斜斜地倚靠在墻邊,姿態慵懶且隨意。
她緊了緊抱著騰騰的手,想要趁對方發現她前轉身離開。卻聽對方輕笑一聲,懶懶地道:“跑什么?你最不想見的人此刻就在那條路上。不愿出事的話,隨我來。”
語畢,藺君泓不等女孩兒回答,當先朝著前方行去。
元槿有些猶豫。
這時候,前面的少年遠遠拋下一句:“我剛才就和他分開了。如今就只我在。你放心。”
聽了他這話,元槿明白藺君泓已經知道了她不愿見到太子。
雖不知藺君泓為何會曉得“她最不想見的人”是誰,單看端王爺沒有害她的意思,反倒像是在幫她,于是元槿僅僅遲疑了一瞬后就邁步跟了過去。
聽到女孩兒跟了過來,端王爺唇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這丫頭還不算傻。他簡單說上一兩句,她就已經明白了一絲。
也不枉費他遣了四衛里的兩個來暗中守著她。一有不對勁就即刻稟報。
端王爺心情甚佳,行了沒多久后,就頻頻回頭望過去。只是每每瞧見女孩兒懷里抱著的那一個小絨球,他就會想起這是那“恒哥哥”送的,心里的不舒服就一陣陣往上冒。
……改天得送她個更可愛的小東西,把如今這個礙眼的換下來才行。
他心里打著這樣的主意,元槿看他一直回頭看騰騰,只當他喜愛這小家伙,就笑著問道:“你要不要抱一抱它?”
藺君泓眉端輕揚,“我愿意抱它,它卻不一定肯答應。”
“不會。”元槿笑道:“它很乖的。”
藺君泓這便探出手去。
他剛往小白犬那邊靠近了一些些,騰騰就開始渾身發抖,使勁往元槿懷里鉆。
他再繼續邁步,小家伙抖得更厲害了。甚至還發出了低低的嗚咽聲,似是在哭一般。到最后,跟鴕鳥似的把小腦袋緊緊地扎在了元槿的懷里,再不肯出來。
元槿愕然,不解地看著藺君泓,“這是……”
“我身上殺戮之氣太重。它在害怕。”
藺君泓笑得毫不在意,耐心地與她解釋道。
元槿卻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為什么端王爺不養小狗,而是養了那么大的兩只巨犬。
因為乖巧的小動物根本就怕死了他,不敢和他親近。
他內心深處并非不愿意親近這些柔軟的小東西,而是無法接近。
在這一瞬,元槿有些同情他。
人人都道端王性子暴戾,喜怒無常,就連養狗都是養的惡犬。
可是,誰能體會他這許多無奈的苦處?
藺君泓一直在定定地注視著她,自是捕捉到了女孩兒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憐惜之色。
他心里驀地一動,只覺得胸中充溢起了萬般的情緒想要與她訴說。只是話到嘴邊,才發現不知該用何樣的字句才能表述得清。
最終還是元槿當先回了神,輕喚了他幾聲。
端王爺這才重新邁步前行。
藺君泓對這里十分熟悉。為了能和她多獨處一會兒,特意選了較為僻靜且繞遠的路。
不過,再繞遠,那路總也有盡頭。
不多時,宴請之處已到,兩人這便低聲道了別。
樹林之中。
彩霞將小皇孫抱在懷里,暗松口氣正要離開,誰知不遠處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彩霞不知道來人會是誰。有些擔憂是太子他們,下意識地就想跑。但,抱著沉睡的孩子,跑是跑不動了。想要找個地方躲,也已經來不及。只能靜下心來等等看來者是誰。
真是怕誰來誰。
因著心里緊張,彩霞把小皇孫摟得更緊了些。往腳步聲傳來的方向望去,誰曾竟然真的地看到了太子藺天誠。
想到之前的緊張和慌亂,彩霞腳下一軟差點跪下去。幸好及時想起自己懷里還抱著個孩子,忙穩住身子,彎了彎膝,行了禮。
藺天誠環顧四周,不耐煩地問道:“就你自己?其他人呢?”
彩霞搖搖頭,“沒有別人。就奴婢自己。”
藺天誠眼神忽地凌厲起來,宛若利刃,直直地射向她。
彩霞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她只顧著將鄒三姑娘撇清出去,卻沒有意識到,她們先前的行蹤或許已經被太子發現了。
彩霞把小皇孫交給了太子身邊的隨從,噗通一下跪了下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說道:“回太子。剛才鄒家三姑娘來過。只是婢子看她是突然迷路才到了這里,給她指一下路也沒廢去多少功夫,故而沒有講出來。”說著,重重磕了個頭。
“突然迷路?”藺天誠眼眸一閃,追問道:“這有何見不得人的。公主府那么大,便是我第一次來,也是會尋不到路。”
“可是太子的迷路與三姑娘的迷路并不相同。”彩霞眼神閃爍著,好似在遮遮掩掩地說道:“人人都道三姑娘已經大好了。可是奴婢瞧著她,像是突然犯了以前的病癥……”
她雖未說明,但藺天誠已經聽明白了。
那鄒三姑娘的癡傻之癥雖然看上去已經好了,但偶爾的還會再犯。
比如剛剛。
她并非因為第一次到公主府故而如此,而是因著腦袋想不清楚了,所以才會走丟。
這丫鬟有心想維護那位姑娘的名聲,而且,不過是給人順手指了下路罷了,因此并沒提。
太子雖然喜好美色,但要求頗高。只有相貌沒有靈氣,他是不屑于要的。于是不待彩霞說完,他先覺得索然無味起來。
“無妨。這事兒也不是你的錯。”藺天誠雖如此說,心里卻是因著錯失一美而煩悶不已。
看看兒子在熟睡,他忍不住怨道:“他怎么睡在這里。也不怕著了涼。”
因著心里頭不舒坦,他只隨口說了兒子兩句就沒再多管這個。直接讓隨從抱著孩子送到太子妃那邊去了。
彩霞又跪了會兒,確認周圍再沒旁人了,趕忙起身。環視四周,確定沒人跟著,她忙急急地朝著宴席的地方行去。
虹日還在宴席旁候著。
之前元槿回來的時候和她說了,人已經找到。她放下了心,卻又怕表妹那里再出岔子,故而還是守在這里,也好等下彩霞回來找的時候能夠見上一面。
看到表妹的身影,虹日趕忙迎了上來。卻見彩霞遮遮掩掩地縮在墻角不肯現身,反而讓她想法子叫鄒三姑娘過來。
虹日不解。但看彩霞神色焦急,便托了來往于席間的一個丫鬟去將人叫了來,還特意塞了塊碎銀子給那丫鬟。
“什么事?”元槿生怕是事情有變,急急趕到了這邊。
彩霞拉了她去院子一角,把剛才的事情大致說了。而后將聲音壓低,與元槿道:“姑娘等下若是遇到太子,一定要記得遮掩一下。”
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表述自己的想法。
太子是個什么性子,她們這些在府里伺候的人是最清楚的。剛才特意說元槿的癡傻之癥又犯,就是為了不讓太子惦記上這個美好的女孩子,情急之下出的下策。
不過,既是這樣講后能成功讓太子沒了興趣,往后元槿再用了這個借口,想必能夠成功避開太子。
看著彩霞急得滿頭大汗的樣子,元槿心下一暖,握了她的手道:“多謝你。你的意思我明白。往后我見了太子的時候,必然會留意。”說著,狡黠地眨了眨眼,“少不得還會舊病復發幾次。”
彩霞一怔,曉得元槿這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喜極,放心了許多。再想起剛才元槿道謝的那一句,慌忙擺手,“姑娘向婢子道什么謝?沒了您的幫忙,現如今婢子的命還在不在都難說。”
語畢,她咬了咬唇,下定決心毅然決然地道:“姑娘往后若是有用得上婢子的地方,盡管說。即便是違了主子們的命令,婢子也會替姑娘辦成。”
說罷,不等元槿推辭或是婉拒,她匆匆行了個禮,趕忙跑走了。
元槿剛要離開,就聽旁邊傳來一聲輕喚。側首望過去,卻是原本早已離開了的端王爺。
……也不知道他在這里待了多久、有沒有聽到她和彩霞之間的對話。
元槿狐疑地看著藺君泓,問道:“王爺是一直沒走呢,還是去而復返?”
藺君泓不答反問:“你認為呢?”
元槿不愿多糾結這個。和他福了福身后轉身就走。
藺君泓趕忙拉了她一把。被她斜斜地看了眼握著她胳膊的手后,又趕緊松開來。
“我是剛想起來一件事,所以折回來尋你。”藺君泓道:“過些時日端王府要舉辦一場狩獵,你既是閑著無事,不如一同過來玩一玩。”
元槿想也不想就拒絕:“抱歉,我射箭一般,騎術一般,著實無法參加。”
她這話簡直是脫口而出。
誰料端王爺聽了這話后表情卻是怪異得很。
“你……騎術一般?”
元槿被他淡淡的眼神看得心里發毛,認真仔細地斟酌了下,自己好似沒在他面前做過什么出格的事情,于是頷首應道:“正是如此。”
最后一個音還沒落下,元槿的額頭上驟然疼了下。
她捂著額頭怒視始作俑者。
藺君泓雙手抱胸往墻上一靠,似笑非笑地望著她,“小丫頭年紀不大,心卻不小。說說看,為什么要騙我?”
元槿不知道自己哪里漏了餡兒,低著頭暗自思量。
原身本就是武將之女,倒是學過些騎術。只是比起她來,要不如一些。所以她是按照原身的水平來說的。
望著她苦苦思索的樣子,藺君泓唇角的笑意愈發深濃。
他站直了身子,舉步朝外行去,丟下一句話:“我過來不過是想提醒你一句罷了,免得你過會兒太過吃驚。”
元槿愈發不解。
提醒她?他要提醒她什么。
太子的事情?
……不太像。
畢竟這事兒和他口中的“吃驚”二字搭不上邊。
回去的路上,藺君泓眉心緊蹙,沉默不語。
繁武沒敢多話,不住地朝繁盛使眼色。等了好久,總算是慫恿得繁盛開了口。
“爺,先前說的那狩獵,還要不要辦了?”
“不辦了。”藺君泓斷然說完,沉吟道:“既是不愿參加狩獵,就要再另想法子才行。”
左思右想沒有個好主意。
端王爺索性喚來繁英:“這幾日你留心鄒將軍府上的動靜。若有甚異常,即刻向我稟報。”
繁武聽了端王爺一連串的交代,心里頭有了些底,忍不住咧開嘴笑了。只不過嘴角翹起的弧度還沒來得及揚到最高,就被端王爺拋來的一記冷眼給震懾住。
“如果你實在沒事做,我還有很多事可以安排給你。怎樣?選一個?”
繁武立馬老實了。
王爺另外安排的事兒哪是人做的?
于是不敢再隨便笑,垂頭喪氣地跟了上去。
元槿回到宴席上剛剛坐下,葛雨薇就和她耳語道:“得虧了你回來得及時。等下若是明樂長公主入了席后你還沒到場,怕是要惹了她不快。”
元槿多次聽人提起這位端王一母同胞的姐姐,只是一直未曾得見。聽聞她即刻就要到場,不免有些期待。
誰料她往那邊順著一看,就見太子妃身邊的男子正目不轉睛地朝她望過來。
元槿心下一凜,知曉那應當就是太子了。趕忙正襟危坐,擺出恭敬刻板面無表情的模樣。眼神放空,顯得有些呆滯。
藺天誠最不喜歡那種無趣之人。看到女孩兒一本正經的嚴肅模樣,再看她毫無神采的雙眼,先前心里頭勇氣的那點心思頓時沒了蹤影。
又仔細看了會兒,確認自己沒有瞧錯,他便懶得再在她這里浪費時間。不久就將視線挪開,轉而望向鄒家席上的一人。
鄒元杺難得出來一趟,今日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妝容是細細描畫過的,發型特意選了如今京里時興的樣式。衣裙是特意選了最漂亮的一身,還讓身邊的丫鬟給修改過,把腰身收得很服帖,更顯身姿嬌嬈。
她本就相貌出眾,這樣好好收拾過后,別有風韻。再加上之前因著爭吵,她心中不服氣,眼中一直暈著一團水汽。臉頰紅撲撲的,透著水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