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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可晴聽到笛聲后眼睛一亮,拔腿就往屋子跑。剛喊了個“小”字,忽地腳步一頓,又停住了。
她歪著頭想了想,回頭去看剛跟過來的元槿,笑問:“槿姐姐,你聽這曲子,吹得怎么樣?”
笛聲激越。有萬馬奔騰之勢,又有氣吞虹蜺之魄。
元槿沒想到小姑娘會問起這個,仔細聆聽了下,點點頭,“非常好。”
楊可晴很滿意,笑得開懷,“那你聽出了什么?”
元槿細辨了下,遲疑地道:“蕭……索?”又搖了搖頭,“不對。是孤寂。”
無邊無垠的孤寂,在金戈鐵馬中若隱若現。雖只飄忽不定的一絲,卻貫穿始終。尋不到由頭,覓不到出口。無法宣泄,壓抑而又絕望。
“哈?”小姑娘沒想到會得到這么個答案。看看屋子方向,看看元槿,不甘心地再接再厲,“有沒有殺伐決斷?有沒有大氣磅礴?或者說,縱橫沙場的那種氣沖霄漢?”
“有是有。”元槿再聽了下,“不過,本心深處是孤寂的吧。”
說著,她笑了笑。這小姑娘知道的詞語可真不少。說起來一串一串的。
半晌沒聽到楊可晴再開口。元槿低頭看,小姑娘明顯有些垂頭喪氣,奇道:“怎么?你認識吹笛的人?”
楊可晴無力地擺擺手,“沒有。你當我沒問過得了。”
她愛聽小舅舅吹笛,可小舅舅輕易不肯答應。磨得他煩了,他就說什么:“為聽得懂的人吹千萬次也無不可。對你這樣的小笨牛,一次也嫌多。”
楊可晴本想著槿姐姐那么厲害,或許能聽得懂呢。可是……可是如今看來,槿姐姐還不如她。
小姑娘神色懨懨。元槿不知道是為了什么緣故她忽然變成這樣。但見她這種狀態,也不好逼她違背她的想法了。上前牽了她的小手,指著院邊的花圃,問道:“我陪你去看會兒花好不好?”
小孩子心性率直,憂慮來得快去得也快。
楊可晴當即開心了些,拉著元槿朝那邊跑去。
元槿又朝笛音飄出之處看了一眼。
她莫名地回想起了騎馬之時的那聲笛音。而后一琢磨,又覺得自己太過多心。
世上吹笛的人多了去了,哪就那么巧?況且,馭馬的笛音和吹奏的笛音,本就不是同個種類。
于是索性將這念頭盡數拋了,緊跟楊可晴往前行去。
她們剛剛去到院門邊,剛才對話時所站之處近旁的一棵大樹后,身影微閃,轉出一名剛過弱冠之年的倜儻男子。
他朝看得專注的兩人望了一眼,搖頭失笑,快步走到屋里去了。
徐云靖推開房門,入眼便是挺拔少年側倚桌邊凝神吹笛的模樣。
少年眼簾低垂,眉心微蹙,修長白皙的指在玉笛之上翻飛。
聽到有人進屋靠近,他稍一抬眼,目光冷冽銳利。看清是徐云靖,寒光頃刻消弭。
笛音瞬間止歇。
藺君泓把玩著玉笛,“怎么?徐大世子也來了?”
“嗯。母親昨日就讓我來,只是我沒時間。今日既是得空,便過來看看。”
望見藺君泓指尖輕轉的玉笛,徐云靖忍不住道:“剛才我倒是聽到個稀奇事兒。”
“嗯?”少年無可無不可地應了一聲。
徐云靖就把楊可晴與元槿的對話說了,又笑,“頭一次聽人說你端王爺竟然還會‘孤寂’。豈不是有趣?”
藺君泓抿了抿唇,勾起一抹極淺極淡的笑意,“哦?這倒是奇了。”
“可不是。”徐云靖莞爾,“剛剛可晴像是想拉著她來尋你。聽了這幾句,就沒敢進。”
“沒進來?”藺君泓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手上玉笛翻轉的速度卻是快了三分,“那她們在哪兒?”
“剛才往那個小花壇去了。”徐云靖朝著某個方向指了下,走到窗邊拉開簾子朝外看了眼,“還沒走呢。”
玉笛驟然停住。
藺君泓抬指輕撫玉笛。指尖劃過笛身和上面的孔洞。一路過去,坎坎坷坷,上上下下。最終,歸于平坦。
他握緊笛子,行至窗邊。玉笛輕抬,撩起遮蔽陽光的布簾,向外望去。
花壇邊有兩個歡快的身影。
看到紅衣小姑娘身邊的那抹嬌艷品紅,藺君泓微一揚眉。待到看清女孩兒相貌,他有些意外,又有點預料之中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和喟嘆。
“是她。”
少年這話分明是帶了幾分篤定的陳述之句。不是疑惑,更不是厭煩。
這可真是怪事。
徐云靖疑道:“你認得她?”
半晌沒有回話。
而后,藺君泓懶懶說道:“見過一次。”放下簾子,收起玉笛,轉身回了內室。
徐云靖一臉的莫名其妙。看看他的背影,又往外去瞧。才發現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已然都不見了。想必是出院子玩去了。
兩家人在寺中又待了一日。這天過了晌午小憩之后,便收拾行裝準備回去。
將軍府先收拾完畢,前來和國公府的家眷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