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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羲和宗門口到了下午會站十名弟子。
今年八名。
一般來說去他宗求學這種事過了金丹便不會再有,所以多是練氣與辟谷期的弟子,羲和宗家大業大名聲大,每年金丹修士也少有兩名,今年不知是否因為某兩位狂扇元嬰巴掌的人,八名弟子竟有五名都是金丹。
八名弟子來自不同宗派,而且似乎出于某種原因,都是清一色的男弟子。
站在最前面的一身玄衣,用藏青做了里襯的領口翻開,在胸前折成一個十分好看而利落的造型,用暗扣固定,黑色皮帶勒緊了腰身,雙臂抱在胸前,暗色的護腕與足下黑靴都在陽光的照射下隱晦地顯現出萃劍閣的標志。
他看起來青年模樣,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同旁邊喋喋不休的綠袍弟子說話。
綠袍弟子看起來并不如他表現得健談,眼神飄忽,平均三句話就要卡著嗓子“然后……然后……”半晌,才能絞盡腦汁地擠出一個繼續讓他說下去的話題。
兩人都心知肚明這亂七八糟的對話是出于玄衣弟子的身份,萃劍閣右護法的兒子嘛,一些小宗派的弟子想攀談幾句,拉攏關系,也是十分正常的。
再說這玄衣弟子葛世乾在“新秀屆”也算小有名氣,他們萃劍閣華榮峰什么的之間組織的金丹以下弟子切磋比賽,在他還能參加的時候,他向來都是第一。
八人等了片刻——一白衣少年用鞋跟刨土還沒刨出草根的這么點兒時間里——兩人便一前一后自臺階下上來。
前面那人衣著精美,肩寬腰細,腰間一把銀骨扇子,扇穗是一塊散著冷光的美玉,手里提著劍,寶劍劍鞘鎏金,模樣俊俏,一臉意氣風發。
后一步跟著的人一身白衣,身量高挑,面若白玉,眉目溫和,腰間一把長劍,臂彎搭一柄拂塵,脊梁挺直,見到眾人,先行了禮。
葛世乾身量沒有何冬青高,卻半瞇著眼睛一副睥睨的樣子,對何冬青道:“你就是合歡宗邪修藍玉齋?”
何冬青:“???”
葛世乾見何冬青呆愣,以為他被自己如此明顯的惡意震撼,便繼續道:“我不管你以何種妖法栽贓何前輩,讓他看起來落敗于你,我也并不在乎,我只是告訴你,哪怕你進了羲和宗求學,也還是邪修,我們名門正派,這些弟子,都不會與你這邪修為伍。”
何冬青:“……”
他一眼掃過那些干站著的弟子,個個兒雖都與葛世乾這活斗雞似的傻逼不熟的樣子,卻也不站出來反駁,個個兒閉著嘴,一副觀望行情的樣子。
何冬青點了點頭,默默轉過身,又瞬間旋身飛起一腳踹在葛世乾胸口,把他踹得后退出去好幾丈遠,又重心不穩坐在地上。
“去你媽的傻逼!拉屎之前不看看坑兒是吧!老子是何冬青!”
何冬青這一大罵,那些弟子便驚慌失措地收回了要去扶葛世乾的手。
反倒藍玉齋一步步走過去將葛世乾攙扶起,行了禮道:“貧道藍玉齋,師出合歡宗。”
“你……”葛世乾自知醞釀了許久的正派宣言鬧了個巨大的笑話,到底年齡不大臉皮不夠厚,滿臉通紅,憋了半天只道,“你個邪修穿這么正派干什么!”
這就變得有些無理取鬧了,于是藍玉齋還沒開口說什么,何冬青已經拉著他的胳膊把他拽向一邊:“還跟他廢什么話,這種沒長大的小毛孩子你在宗里沒見過,圖新鮮嗎。”
兩人在山腳下遇見,一路上來除了藍玉齋最開始的行禮,沒有說過一句話,沉默著一前一后上來,現在何冬青因為這件插曲與他講話,藍玉齋便自然而然道:“貧道能被羲和宗接納,還要感謝道友作陪。”
何冬青不甚在意道:“我只是覺得你厲害,想和你認識一下而已,你這么大人了,來羲和宗求什么學,跟小孩兒混在一起……”
何冬青雖總是一副少年人意氣風發的樣子,倒也活了五十年,心里同藍玉齋一樣,只把葛世乾當做沒什么禮貌的小孩兒。
藍玉齋只說:“貧道七十余年未出宗門,寡聞少見,幸有羲和宗垂憐,愿意授貧道以精深學術,貧道感激不盡,且他人少相,未必不及貧道。”
何冬青聽完他這話,只覺得一陣分外讓人痛苦的清風吹過,他為人不羈,看見別人文縐縐的也覺得分外拘束,索性暫時不和他說話。
也好在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大門就被打開,羲和宗碧云峰的峰主帶領一眾弟子領他們去住處。
碧云峰峰主只十人自己分房,安置行李,并不限制走動,明天一早還是由他帶著眾人去主峰聽學。
峰主一走,氣氛便詭異起來,兩人一間的屋子,因著有得罪了何冬青的葛世乾與合歡宗出身的藍玉齋,那些年歲尚小,也沒怎么出過門的弟子便都不敢妄動。
何冬青覺得這些人分外窩囊,不屑與他們就這點小事上討論,于是隨意指了一間,轉頭問藍玉齋:“我們住這間如何。”
藍玉齋自是同意,跟著他一同進了屋子。
羲和宗向來崇尚樸實節儉,不過房內陳設也不顯什么簡陋的掉價,房間兩側幾乎對稱,中間有兩扇屏風。
何冬青居左,藍玉齋居右,兩人從乾坤袋中拿出行李,擺放好后,又相約著沉默著在碧云峰逛了一個多時辰,回屋后兩人便拉上屏風,各做各的事。
到了晚上,何冬青想睡又睡不著,于是閑得看著藍玉齋映在屏風上正寫字的影子,又翻來覆去地才床上打滾。
他這邊動靜在只有蟲鳴的夜晚顯得格外大,藍玉齋便一邊寫著,一邊出聲問他:“道友怎么如此心煩。”
何冬青:“你不懂。”
藍玉齋繼續道:“世上大概沒有人會真正懂他人煩惱,道友若愿意,只當對池中游魚傾吐便是。”
何冬青于是坐起來:“平時我都是一天四頓飯,今天晚飯和宵夜都沒吃,好煩。”
藍玉齋:“……”
何冬青苦笑一聲:“你果然不懂。”
天枝掌門親傳弟子,驚才絕艷的天才,清寒仙尊的師弟一天吃四頓,擱誰誰都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