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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答允了。”
李晁從天子殿中出來,提著藥箱看向等候在外的少年,遲疑片刻開口道,神色有些憂慮,良久搖搖頭嘆息:“大人你……何苦呢,唉……”
這下輪到晉楠若傻眼了。
他在這外邊轉悠半天,多少有點不安,就怕白汝梔再發火,甚至做好了被提拎進去怒罵,他就眼淚鼻涕抱住腿求他的準備。獨獨沒算到……
白汝梔真的答允了。
“真的允了?”他把老人拉到一旁,壓低聲又問一遍確認道,“陛下真要……立后?”
“這就不清楚了,陛下并未細說,要不大人再親自問一問?”
晉楠若沉默了。
翌日朝堂。
“聽聞陛下近日有意選妃立后,于國于民,實乃好事,天大的好事呀!”一眾老臣老淚縱橫,“先皇若泉下有知,也甚是欣慰呀!”
白汝梔一襲龍袍端坐金階王座之上,清冷的目光掃過一眾興奮激昂的群臣,落在那唯一沉默的少年身上,彎唇道:
“晉愛卿規勸朕許久了,實是良苦用心,朕不得不依。愛卿如今想必是滿意了?”
晉楠若怔了怔,抬眼看向他,正望入年輕君王那一雙清冷全無情緒波動的眼睛里,明明含著笑卻總覺著冷得徹骨。
他動了動嘴唇,終是什么都沒說出來,抿唇低下頭去。良久上前一步,恭敬致了一禮:
“謝陛下體恤。”
白汝梔唇邊掛的笑意便也散了,冷冷移開視線去。
“近些日子,朕欲見各家貴女,天子殿怕是不便再留客。各位愛卿若有要事,在這金鑾殿上說便是了。”
下了朝,眾臣圍上來說談感慨,只晉楠若神色恍惚有些心不在焉。
“陛下這忽然熱絡起來了,莫不是已相中了哪家姑娘?還是晉大人厲害呀,咱們老臣勸說了多少年,這陛下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大人一開口,這事兒就成了。”
“連天子殿都不讓進了,只怕是有些事不便讓咱們看見。”
又拍著那始終沉默的少年寬慰:
“也好也好,難得陛下有此好事,大人這些日子便也歇一歇罷。”
晉楠若跨出金鑾大殿,驀然回頭,金階之上已無了人影。他想起那個孤身端坐王座之上的人,溫柔笑說著,在等他一個人。
明眼人都聽得出,白汝梔這是將他趕出天子殿了。更有心者,怕是已從中看出幾分端倪,君臣不和的消息怕不日便會傳出。
晉楠若苦苦一笑,搖了搖頭,輕嘆口氣。
這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吧。
一連多日,朝上冷遇。白汝梔未苛責,未降罪,只少言冷語,連一眼都不肯看那殿上少年,對他提出的問題也回答得冷淡,甚至不予應答。眾臣都看出些什么,畢竟那可是他最寵信的心腹臣子,雖不知緣由,如今看來是失和了。
京城街市人頭攢動,熱鬧繁華。晉楠若下了馬車,一個人閑散逛著街市,提了一盞花燈,買了糕餅吃食,只是臉色不好,腳下也一輕一重的,整個人都沒什么精神。
告了幾日假,出來透口氣。回想起近半月來朝上冷遇,那人輕輕松松不假思索批了他的假,像恨不得不見他的樣子,心里就更沉重,更難過了。
“哎呀……你沒長眼嗎?好端端走著路也能撞人,真是晦……呃,晉大人……?這……這不是晉大人嗎?”
一路失魂落魄往前走,撞了人也渾然不覺。那人提著食盒,被撞了一身熱湯水,正欲大罵,抬眼見了這張臉,態度陡然急變,殷切起來:“小人沒撞著大人吧?真是不好意思,沒想到大人也會來這擁擠的街市上……”
晉楠若嘴角扯出笑意來,擺了擺手,眼里卻空洞著,失了魂兒似的繼續往前走。
連日小雨,后來索性門也不出了,整日呆在京城府邸,坐廊下看著庭中飛花發呆。告假的時日過了,他沒去上朝,也不愿再去告假。可宮里既沒人來請,也未有苛責降罪來,晉楠若枕著自己的膝頭,忽然便覺悲從中來,一點涼沁沁的淚順著眼尾滑出,落進濕泥里。
宮中近日的確繁忙,從京中各路消息來看,選妃是真的,操辦得大張旗鼓,全國都知曉這位從未婚娶的年輕陛下欲意擴充后宮。
君王大婚當日,算算日子自告假以來,近一個月整了。
晉楠若仍未去上朝。
上門提親的,前來閑聊攀談的同僚朝臣,都沒了蹤影,整個京中氣氛灼熱、熱鬧極了,晉楠若抱著雙膝靠坐在府邸寢臥的床榻上,只覺清冷荒蕪,嘗到點人走茶涼的滋味。
他卻并不在乎,只是安安靜靜縮著,懶得動彈,也吃不進東西,府中侍女來央了幾次無果,也便罷了。
腦子里一個聲音說:這本是他籌謀來的結果,日后煜兒出生,有父皇母后,不會被人指摘質疑血脈,平順一生,避免重蹈覆轍。他應該高興才對。
另一個聲音卻說:夜漸深了,大婚禮儀已過,此刻應是新婚帝后攜手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