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漬板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晉楠若大喘著氣睜開眼來,頭頂正是黃昏的火燒云,燃得火色絢爛。
寒江沒頂的窒息感還未褪去,他捂著喉嚨劇烈咳喘起來,又按緊了額頭,那里痛得要炸裂開了。習慣性往袖中摸去,小玉瓶的觸感十分沁涼,刺激著他慢慢清醒過來。
寒江冷箭,白雪紛飛,斷氣的骨肉至親……
像一場可怕至極的噩夢。
“煜兒……”晉楠若雙眼空洞,癱坐在地細細喘息,直到被侍衛七手八腳扶了起來,這才僵硬地抬頭往四周看去。
“大人這剛從殿中出來,怎的突然就厥了過去。”侍衛們憂慮扶著他,議論道,“正好李太醫來瞧陛下,也給大人看看吧。”
晉楠若呆望著天,眼前這片遼遠浮滿晚霞的天空,是他曾經熟悉的不能更熟悉的。遠處漫天晚霞之下,皇城宮闕如峰巒起伏。更近處,天子殿燈火通明,宮鈴聲在天光下輕響,隱隱的,風中送來一縷藥香。
他呆呆地看著,原地站了許久,瞳孔和睫毛都在隱隱地顫動,好似不敢置信,又似才醒過神來。嘴唇顫動著,胸膛忽然就開始劇烈起伏,倉皇跨出的第一步踉蹌不穩,眾目睽睽下狼狽跌了下去,連滾帶爬往那天子殿奔去——
赤紅色的珠簾垂掛,窸窣輕響,通透的珊瑚玉珠光潔漂亮,沒有記憶里染血的觸目驚心。
晉楠若站在珠簾外,胸口起伏,不斷喘氣,良久才顫抖著指尖,撩開那簾子……
窗邊日光正盛。
黃昏的光影錯落迷離,像一層朦朧的玫瑰紗籠著端坐的人。宮鈴聲聲,夕霞如火,熏香如仙霧縹緲……
二十載求而不得的畫面此刻盡顯眼前。
白汝梔坐在窗口,著一身素白單衣,柔美墨發順著胸膛與腰背灑下,整個人沐在旖旎溫暖的黃昏霞色里,肌膚與衣裳都好似在發光,美好得不甚真實。
老太醫李晁提著藥箱站在他身前,二人正說談什么,白汝梔略顯蒼白的臉上始終帶著淺淡的笑容,雙手斂著雪白的袖袍交疊在腹間,黃昏瀲滟的光里,輕薄潔白的衣料下他的小腹已有了明顯的隆起。
“晉大人怎么又回來了?”
聞聲,二人都看向珠簾外駐足的少年。李晁提著藥箱,如常向他頷首致意,笑道:“可是遺漏了什么?”
少年站在珠簾外一動不動,雕塑一般,像是什么都聽不到。
“楠若……”
白汝梔清聲開口,向他伸出手:“來?!?
晉楠若通紅的眼里兩道淚就在那一瞬間跌落,他掀開珠簾,踉蹌不穩地向他奔來,撲進那懷抱的一刻雙臂牢牢摟緊了白汝梔單薄的腰背,一瞬所有的悲慟、狂喜、不敢置信涌上心頭,化作大滴大滴的淚滾落下來,像個孩子抱著他嗚咽出聲:
“汝梔……汝梔,汝梔,汝梔——”
白汝梔怔住了,被他撲的險些跌下椅子來,與李晁對視一眼,也是一臉驚訝。
“楠若……?”他心頭有萬千的疑問,抵不過疼惜,急忙把痛哭的少年緊緊摟在懷里,輕緩地撫著他顫抖的背,“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他一向在他面前恭謹禮貌,從不以脆弱之面示人,更何談當著外人的面失態至此。而且……也不知是不是他聽錯了,他喚他“汝梔”,還當著李太醫的面……
他每每只稱“陛下”,哪怕是二人纏綿縱情之時,也從沒這么叫過他,更從未將他抱得這么緊,好像撒手他就會跑掉。
白汝梔臉頰有點發燙,瞄了李晁兩眼,果真老太醫滿臉曖昧又包容的笑。小皇帝的臉就更紅了。
“對了,你回來得正好。”他托起少年哭得濕淋淋的臉,很是心疼地用手指小心擦拭他的淚水,“李太醫方才說……朕腹中是雙生胎。”
晉楠若癡癡看著他的臉,睫毛在輕輕顫抖,眼中不斷有淚滑落,沒過君王素白纖細的指尖。
白汝梔牽過他有些瑟縮的手,十指相扣緊緊握著,一并覆到自己微隆的小腹上。他眼里霞光漫天,燦爛明麗:
“楠若,朕很高興……”
“你高興么?”
晉楠若怔怔看著他,癡傻了一般,良久目光落在年輕君王微隆的小腹上,指尖輕顫著慢慢撫摸掌心下柔軟溫存的一團,神色思念又凄恍,良久觸電一般縮回手來。
“不行……”
白汝梔怔住了,看著他掙開他的手,起身拽住李晁,紅著眼不斷重復:
“不能要孩子,不能……會難產,會死……不能……”
可他說著說著,又落下淚來,矛盾痛苦地絞緊了眉:“可是煜兒……我的煜兒……”
“晉大人……”李晁與白汝梔對視一眼,蹙了眉,“事關皇嗣,可不能胡說。要與不要,陛下自有決斷?!?
“沒胡說……”晉楠若滿臉的淚,不斷搖頭,終是被白汝梔起身攬進了懷里,撫著背哄著安撫著,埋在他頸窩里仍在哽咽著喃喃自語,熱淚熨濕了肌膚。
天色漸暗了,白汝梔摟著人像抱個孩子哄著,晉楠若縮在他懷里黏得牢牢的,李晁給他把了脈,溫聲回道:
“晉大人身子無礙,只是瞧著……像受了什么刺激,多休養便是了。”
把完脈李晁很識相地提著藥箱走了,臨走還回頭瞧了一眼這抱得難分難舍的君臣二人,笑盈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