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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開玩笑,我一直沒回消息生氣了。”
車內(nèi)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夙鳴問:“他知道,你懷疑他嗎?”
蘇硯棠很無奈地笑了一下:“我先前提過獸化病相關(guān)的事,試探了一下,他說自己并不知情,所以我沒再多問。”
“而且我也沒法問,多問幾句就跟我吵。”他望著窗外,“我完全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我們的確沒有任何直接的證據(jù),能夠證明他跟先前那幾起獸化病的死亡有關(guān)。”周琰說,“但你是最了解情況的人,許多隱性的判斷非常重要。”
“我知道。”蘇硯棠輕聲說,“所以我也很為難。”
關(guān)于獸化病之所以會在城市出現(xiàn),還要追溯到二十年前的一件事。二十年前,涂山下了一場暴雨,暴雨中一道驚雷劈下,點燃了一棵通天神木,隨后引發(fā)了大火。
那是涂山千年以來,最嚴重的一次自然災害。許多動物在大火中喪生,白狼受到驚嚇一路逃竄,逃到這座城市,咬傷了很多人。
白狼傷人事件發(fā)生后,立即被生活在城市中的狼族獵殺。
狼族是周琰情報網(wǎng)最核心的組成人員,他們作為涂山分出去的單獨一支家族,分布在各地,主要居住在西北以及更北部的地區(qū),南方也分布著一小支族群。
狼族的種群主要是萊州紅和狼青,以及上帝造狼的時候,不小心打翻調(diào)料搞出來的神奇品種:西伯利亞哈士奇。
他們白天是狼,夜間就會變成人形。他們大多視力超群,行動敏銳,家族性地從事情報相關(guān)的工作,并且社會化程度非常高,已經(jīng)能很好地融入在人群中。
出逃的白狼被獵殺之后,他們以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沒想到十年前開始,當年被白狼咬傷的人開始出現(xiàn)獸化病。
狼族是真正的狼人,而獸化病則把普通人變成狼。但吊詭的是,發(fā)病的獸化病患者眼中,其他人才是兇狠的白狼。
出現(xiàn)獸化病之后,狼族再一次以最快的速度對情況進行了控制。
經(jīng)過幾年的監(jiān)控,近幾年,獸化病患者已經(jīng)趨近于消失。但沒想到一年前,游客事件被爆出來之后,獸化病患者在那之后又有所增加,而獸化病的事也被普通人所知曉。
但從查出懸崖下的獸化病患者尸體,到新聞發(fā)布,其實相隔有三個月的時間。
這種必須報道,但一發(fā)出一定會引起巨大反響的新聞,媒體通常會等案件水落石出之后再直接發(fā)布結(jié)果。
因此,蘇臻突然跑路的時間,其實剛好卡在事故發(fā)生之后的一個禮拜之內(nèi),那時,蘇臻突如其來地跟蘇硯棠表白,在得不到回應之后很快失蹤。
但在那之后,城市獸化病的患者就開始突然更密集地出現(xiàn),雖然并不是大規(guī)模爆發(fā),但到目前為止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八例。
之后的案件調(diào)查進一步展開,附近的監(jiān)控雖然沒有拍到蘇臻直接進入景區(qū)的畫面,但是的確拍到了,他深夜在景區(qū)附近徘徊。
雖然暫且不知道蘇臻跟這件事的關(guān)聯(lián)度有多少,但是蘇硯棠可以認定這件事,跟他突然逃跑有關(guān)。
直覺,蘇硯棠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直覺。
他了解這個男孩,因此他可以做出一些基本的預判,僅僅看他干干凈凈,甚至冷酷的眼神,那里面什么欲望都沒有,他就知道那些看似真誠的話,都是騙人的。
在聽到蘇臻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心里一瞬間涌上來很多感觸,他無法回答,因為在許多復雜的感情之中,最深的竟然是遺憾。
為什么要用這種方式來騙人呢?小孩子不知輕重,可以輕易地說愛,所以才殘忍,他根本不知道愛究竟是什么。
“你喜歡他嗎?”夙鳴突然問,“無論是哪種喜歡,都可以,我想聽聽你的態(tài)度。”
“我當然喜歡他啊。”蘇硯棠并不在家人面前避諱這件事。
“最近又開始出現(xiàn)一些惡性事件,前幾天晚上,出現(xiàn)過一起搶奪夜跑人錢財?shù)陌讣冶粨尳俚娜顺D杲∩恚皇鞘芰溯p傷。”周琰從鏡子里往后瞄了一眼,他猶豫了一下問,“你前幾天很忙,沒跟他聯(lián)系吧?”
“沒有,但我之前特地給他安排了工作,他最近的行程我清楚。”
蘇硯棠想了想,問:“你懷疑是他干的嗎?”
“我可沒這么說,我只是隨便問問。但是我們最早懷疑他殺害景區(qū)老虎及游客的案子,有個新情況我必需告訴你。”周琰嚴肅地說,“在最新的尸檢報告中,我們發(fā)現(xiàn)人類尸體頭部有被獸爪刺中的痕跡。乍一看并沒有什么特別,但是這個痕跡的位置,正巧是眼球到入額前葉。”
“并且,這個刺入的手法非常專業(yè),精準且一擊致命,這種手法被稱為冰錐療法,相當于額前葉切除手術(shù),在20世紀曾被用于治療精神障礙。即便是受害者存活下來,也是個瘋子傻子,根本無法說出當時的真相。”
蘇硯棠有一定的心理準備,但這件事還是超乎他的想象。蘇臻的確看過大量臨床醫(yī)學以及精神病相關(guān)的書籍,蘇硯棠還以為他真的在自我診斷。
沒想到,他在研究如何讓受害者開不了口。
比想象中更加冷靜、殘忍。
“可以啊,有兩下子。”夙鳴表達了他惡趣味的贊美。
周琰很無奈:“你不要添亂啦!”
“他犯罪這件事基本上已經(jīng)鐵板釘釘,我們只是沒有證據(jù)。”周琰友善地提醒蘇硯棠,“無論如何,你一定要看住他!”
蘇硯棠很焦慮地問:“現(xiàn)在他還在繼續(xù)殺人嗎?”
周琰聽出一點無可奈何,遲疑了一下,否認:“目前幾起案件的情況,跟他并不能對上,所以你也不用太擔心。”
蘇硯棠一顆懸著的心還沒放下來,周琰突然又說:“但我之后會找人保護你的安全,以防萬一。”
“不至于吧?”
“暫且不清楚他接近你的真實目的是什么,你也知道他還在繼續(xù)跟你撒謊,你又容易心軟,我擔心萬一……”
“你開你的車。”夙鳴在隔壁輕輕地咳了一聲,示意周琰別說了。
“如果他繼續(xù)犯罪,我能拿到證據(jù)。我會第一個毫不猶豫地指證他。”蘇硯棠的表情在游動的車燈下忽明忽暗,“原則問題面前,我不會包庇他任何錯誤。”
遠處的大廈的霓虹燈不斷從眼前閃過,仿佛吉光片羽轉(zhuǎn)瞬即逝。在這樣繁華的都市里穿行而過,有一種輕微地游離感,就好像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會輕易從指縫中溜走,消逝似的。
你現(xiàn)在,到底在干什么呢?
十月底的深夜已經(jīng)有了深秋的寒意,蘇臻沿著河邊走著,這里是相對安靜的地方。這座南方古典與現(xiàn)代相融合的水鄉(xiāng),有許多保留完好的古街道和風景區(qū),一年四季游客不斷;還有數(shù)不清的老巷子,里面大多是古玩和書畫坊,一到晚上尤其熱鬧。
更不要說大商場附近了,深夜下班了吃火鍋的人,正拿著愛的號碼牌在門口排桌。
內(nèi)陸城市匯集無數(shù)大爺大媽跳廣場舞的河邊,倒是成為了這座水鄉(xiāng)最安靜的地方。
蘇臻一直沿著河邊走,河邊多是些仿古的長廊,連綴成一片,靜謐的夜晚無人打擾,只有月光沿著檐角的縫隙鉆進來,投射下一片銀白色的柔光。
狹窄的河道之中,流水發(fā)出一陣陣涌動發(fā)出的聲音。嘈雜湍流的水聲中,夾雜著輕微氣泡冒出來的聲音,又間或有魚游動時掀起浪花的脆響,互相交織在一起。
只有千年底蘊的江南城鎮(zhèn),才會連河水也有這樣一唱三嘆的韻味,奔流而去的大江大河忙著生生不息,忙著匯入江海,不會有這樣的閑情雅致。
蘇臻跟在一個女孩的身后,跟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女孩應該是剛工作不久,在沒什么人的地方走夜路,一直都在發(fā)消息。為了壯膽,還一直塞著耳機聽著歌,這反倒讓她忽略了身后有人在悄悄地跟著她。
蘇臻的手揣在衣兜里,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現(xiàn)在是晚上十一點半,蘇硯棠居然在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
如果不接的話,他應該會以為自己睡著了吧,蘇臻想。
于是他任由電話響了一會兒,沒有理睬。
路邊的灌木叢中傳來了沙沙聲,那是一種輕微的,類似嚙齒動物移動的聲音。蘇臻的聽力非常敏銳,他在水聲之外迅速捕捉到了這種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