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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兩撐著傘往他的方向過來,傅顯和趙承佑對視一眼,誰也沒有開口說話,他心中厭煩趙承佑,可他的妻子是顧無憂的表妹,他自然也沒這個資格去攔他們。
眼睜睜看著他們夫妻目不斜視地往前走,他抿了抿唇,繼續去尋白露。
等走到緊閉的屋門前,趙承佑才開口,“你就侯在外面。”聲音冷淡,全然不像是對妻子的樣子。
王昭見他這般,尖銳的指甲掐著手心的皮肉,眼中還是忍不住閃過一絲嫉恨和憤怒的神色,她壓著嗓音,卻壓不住心底的怨氣,刻薄道:“你就這么自信,李欽遠死了,她就會回到你的身邊?”
“她恨透了你,心里早就沒有你了,就算李欽遠死了,她也不會跟你走!”
趙承佑聽著這番話,猛地轉過頭,他平日那張溫潤如玉的臉此時鐵青一片,暴戾的神色掩都掩不住,“你要還想當這個趙夫人,就給我閉嘴。”
說完。
他也不顧她是哪般神色,徑直推門走了進去。
王昭眼睜睜看著他在轉身的那剎那,把臉上的暴戾收得一干二凈,動作輕柔,眉眼溫柔,那一份溫柔,與平時那種偽裝出來的樣子全然不同,真實的,就連那雙深邃的鳳眼都有著藏不住的亮光。
她就這樣捂著心口,紅著眼看著她的丈夫帶著滿心歡喜和期待進了另一個女人的房間。
那個被她喚作表姐的女人。
她都能想象到待會趙承佑說完那番話之后,顧無憂會怎么想她?她一定很驕傲吧,她費盡心思從她那邊把趙承佑搶了過來,耗了這么多年,終于做了趙夫人,最終卻還是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丈夫去尋她。
真是……可笑啊。
陳舊的門即便動作再輕,也還是發出了“吱呀”一聲。
趙承佑小心翼翼地關上門,似乎是怕打擾到屋中人的清凈,又或許是怕外頭的寒風凍到她,直到把門都合上,直到屋中沒有一絲冷氣,他才開口喚她,“蠻蠻。”
他喊得很輕,也很溫柔。
心情卻很激動,臉上更是有著藏不住的笑意。
他為再一次可以這樣近距離的接近她而雀躍,伴隨著“砰砰砰”的心跳聲,他一步步接近她,看著她抱著李欽遠的牌位站在窗前,才皺了眉,但還是溫聲說道:“外面風雪大,你怎么站在那?”
“你來了。”
顧無憂似乎早就猜到他會出現了,也沒回頭,只是等他要關窗的時候才淡淡開口,“開著吧,我想看雪。”
趙承佑的手一頓,還是如了她的愿,他收回手站在她身旁,目光在看到她這張臉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有些晃神……這么多年過去了,他們這些人都因為歲月變了個樣。
只有她還跟以前一樣。
歲月仿佛格外厚待她,在她的臉上找不出一絲痕跡,甚至比她當初離開他時,還要明艷幾分。
“我記得從前下雪的時候,你最喜歡賴在我懷里,讓我把貴妃榻搬到窗前,抱著你看外面的雪景……”或許是想起從前,趙承佑整個人都陷在以往兩人恩愛時的回憶里,他彎著眉,嘴唇也忍不住翹了起來,“蠻蠻,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家?”
顧無憂低著頭,看著手里的牌位,指腹纏綿的劃過他的名字,輕輕笑了下,“我沒有家了。”
趙承佑最看不得她這幅樣子,當日在城門口的時候,他就想不顧一切把她從棺木上拉開,只是那日眾目睽睽,他尚還有顧慮,而如今……他卻再無一絲顧慮。
他沉著一張臉,聲音有些怒氣沖沖的樣子,“你怎么會沒有家?我還活著!”
察覺到自己的態度,趙承佑深深吸了一口氣,勉強把嫉妒和憤恨壓在心底,又換了一種溫柔的語氣和她說,“蠻蠻,我知道從前是我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你不必擔心別人的眼光,也不必在乎他們是怎么說的。”
“我會好好對你的,我會把你捧在手心,會拿一輩子去愛你。”
他越說,聲音就越溫和,寬厚的掌心貼在她的頭頂,一寸寸地,仿佛對待稀世珍寶一般,“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好好對你嗎?以后我誰都不要,只有你一個人,無論你想要什么,我都會滿足你。”
顧無憂看著他,搖了搖頭,“太遲了。”
眼見趙承佑神色微變,又想發怒,她卻一點都不害怕,反而還露了個笑,“你總是這樣,每次都要等到事情沒有轉圜余地的時候才知道后悔。”
趙承佑變了臉。
他張口想辯解,卻什么話都說不出。
顧無憂似乎并不在乎他在想什么,轉過頭,任由風雪襲身,重新看向外邊的梅花,“他走得時候還跟我說,每年冬天都會背著我摘梅花,就算老了,背不動了,也會牽著我的手。”
她笑了下。
看著肩上的白雪,又把目光放在覆蓋了一層白雪的牌位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癡癡笑道:“雪落滿頭,也算白首。”
“……你就這么喜歡他?!”身后傳來趙承佑咬牙切齒的聲音。
顧無憂笑笑。
她想起那個初見時,站在她面前,斂著一雙眉同她說“你以前也是這樣,被人欺負了也一聲不吭”的男人,肝腸寸斷似的,笑著哭道:“是啊,我好喜歡他啊。”
“好喜歡……”
她有些忍不住了,眼淚滑落臉頰,輕輕哭道:“好喜歡啊。”
“顧無憂!”
“我不準——”趙承佑暴怒的聲音在屋中響起,可他還沒說完就發現原先站在他面前直著脊背的女人突然向后倒來,他一怔,手卻快速伸了過去,把她接到懷中。
“你怎么了?”
他的聲音充滿疑惑。
話音剛落,他就看到顧無憂的嘴角流出一絲血跡,趙承佑瞪大雙眼,他似乎猜到什么,嘴唇都在顫抖了,“你……”他紅了眼眶,不知是被氣得,還是哭了,顫著手去擦拭她的嘴角,可那鮮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