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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是禮拜天，因為彌漫在教堂里的怪味，這些天的游客也不多。

黃昏的時候，格林先生獨自坐著，一手拄著他得拐杖，看著禮拜堂前面的圣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夕陽的光輝透過高長，且色彩斑斕的琉璃窗撒了進來，打在格林先生的臉上，讓此刻一動不動的他仿若一尊石膏塑像。

耶穌為了拯救世人而流盡了鮮血，用他的鮮血洗滌人類的罪惡，而人類則向他獻上忠誠和信仰。

煉獄，地獄，天堂，那些景象約束著世人忍受苦難，行善，避免作惡，一千多年來，人們都是這樣做的，可是如今……

“哈哈，如果有機會，你們應該去印度看看，看看那些未開化的野蠻人是怎樣生活的，這樣的人，生來就應該被我們大不列顛奴役。”

從印度淘到金作為新貴回來的布朗先生這樣說。

“不要提了，那些黑奴才讓人感到厭煩，每批貨運到每周的時候都要死上三分之一，這一次要不是從美洲弄了些黃金回來，簡直血本無歸。”

這是瑞德先生在一次聚會上說的。

“起碼那些黑奴還算老實，就算不老實，用鞭子抽一頓就好了。”布萊克先生深深的吸了一口雪茄，說道：“工廠那些野蠻的工人才讓人厭惡，三天兩頭的聚在一起鬧事兒，真是不知好歹。”

“是啊，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們就不能老老實實的每日上工？難道我們給的工錢還不夠他們活的？貪得無厭總不是什么好的美德。”布魯先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說道。

看在上帝的份上……

看在上帝的份上……

看在上帝的份上……

在這樣的聚會上面，格林先生總是顯得有些沉默到冷清，寡言到漠然，與平日里人家口中和善的格林先生完全不同。

“看在上帝的份上……”

格林先生喃喃道。

……

此刻的夕陽紅得像血，照的人心里發燙。

一陣腳步聲傳來，格林先生睜開眼睛，看見神父羅斯福特站在距離自己十步的地方，安靜的注視著自己。

“羅斯福特，我不是一個好的商人。”格林先生忽然開口，說道。

“我知道，因為你當年讀的是神學院。”羅斯福特神父露出一個很淺的稱不上笑容的笑容，說：“在你輟學之前，我們還是同學。”

“是啊，我還記得最我想要做圣保羅大教堂的神父，做一個最虔誠的信徒。”格林先生說。

接下來，羅斯福特神父什么都沒有說，兩個人陷入沉默。

“羅斯福特，他們查了這么久，依舊什么進展都沒有。”格林先生輕輕撫摸著自己的手杖，說道。

羅斯福特神父嘆了一口氣，還是什么也沒說。

“我不是一個好商人，真的，可是為了格林家族我又不得不做一個商人。”轉過頭，看向相識了幾十年的老友，格林先生開口說：“壓迫，剝削，鉆營，我不愿意這樣做，可是卻又不得不這樣做。”嘆了口氣，格林先生站起來，走到圣像地下，說道：“既然連我都已經背叛了我的信仰，那么我還有什么資格去要求別人，要求這個信仰和道德淪喪的時代呢？”

“你說的太嚴重了，格林。”

“嚴重嗎？我不這樣認為。這個城市的罪惡已經沒有了底線，新的惡行每天都在發生。”格林先生抓緊了他的手杖，抬起，然后一手握住手杖的頂端，接著，一柄閃著寒光的劍出現了。

那赫然就是探員們一直在尋找的兇器。

“我以為你已經想要收手了。”羅佛斯特神父說。

“不，還有最后一個人需要處理。”格林先生說。

“誰？”

“血腥之手他自己。”格林先生微微一笑，說道。

“你！”

“其實上帝已經替我作出了決斷。”格林先生說：“那名被捕的盧佛?伍德與我的女兒相愛了。他為了保護我女兒的名譽拒絕說出那天的行蹤……”

看著格林先生的表情，羅佛斯特神父瞬間明白了他的想法。

“其實我做了這些，除了讓自己沾染上更多的罪惡，其他的什么也沒有改變，羅佛斯特，我什么也沒改變，小布萊克，小懷特，小布朗，甚至……以后的小格林，都會繼續他們父輩做過的事情。”

此時，格林先生彎下腰，從圣像底座的一個豁口撬開一塊地磚，此刻禮拜堂的臭味更加濃重。

格林先生拿起那個黑紅的袋子，然后直起身，看著自己的老友，說：“宗教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那些科學家們說我們迎來了寶瓶時代，更加文明的時代，呵……文明。”

羅佛斯特神父怔怔的看著格林先生，沉默著。

格林先生左手提著袋子，右手拄著拐杖，轉身，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出禮拜堂。

“既然那些廢物找不到真正的兇手，法律無法給予我裁決，那么就讓我自己來吧。”

格林先生的聲音隱隱傳來。

“……始于格林先生，終于格林先生，這樣也不錯……”

格林先生挺直脊背，一步一步的走入血一般的夕陽中。

他的腳步緩慢，蹣跚，卻堅定。

夕陽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