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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伊麗莎白和賓利先生的未來，我也從未將希望系在你的身上，達西先生，守在家門口也好，多次拜訪也好，我和伊麗莎白會盡一切努力見到賓利先生，這之后就只是伊麗莎白和賓利先生兩個人的事情了。畢竟感情這種事情，外人很難評說，看清。如果見到伊麗莎白之后賓利先生仍然聽信你和賓利小姐的話而懷疑伊麗莎白的愛情，那么我相信不用你說，伊麗莎白也不會再留戀賓利先生，因為他不值得。伊麗莎白的驕傲，自尊與愛，容不得一個不懂事不成熟的男人去踐踏，就算他有再高的社會地位也是一樣。”

簡嵐的一番話說的鏗鏘有力，讓在一旁聽壁角的尼古拉斯都愣住了。

“那么是為什么，簡，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想不出你拒絕的理由。”達西先生的胸口劇烈起伏，臉有些痛苦的扭曲。

“不能拒絕？達西先生，您憑借的是什么呢？財富和地位嗎？”簡嵐靜靜的看著達西先生，問道。

忽然間想起那天在樹林里她對科林斯先生說的話，達西如同被一盆冷水潑在頭上。

是的，她不在乎這些。

會讓并不愛慕他的小姐們欣然接受他的求愛的理由，在她眼里不值一提。不然，她現在應該已經是柯林斯太太了。

是的，她不在乎這些。

達西先生心里只有這一句話。

“如果你一定要一個原因的話……”簡嵐抬起頭，直視著達西先生的眼睛，說道：“你已經明確的說了這場愛情既背離了你家庭，朋友的期待，又違背了你的理智甚至性格，那么我想我完全沒有理由接受。”

“我不明白，小姐！”達西先生說的有些咬牙切齒。

“我更不明白，達西先生，你已經如此明確的表達出了對我親戚職業的鄙視，還有對我家人的不滿，你又有什么理由讓我接受你的求婚呢？”簡嵐反問。

“簡，你比我見過的很多姑娘要聰明理智，你告訴我，難道我的顧慮有錯嗎？不！我并不為我的顧慮而感到可恥！難道我要為我愛的人擁有那樣不體面的妹妹而驕傲，為攀附上社會地位遠不如我的親戚而自豪嗎？難道就因為我沒有掩飾我的掙扎，對你說出了實話，沒有像那位尼古拉斯?德?杜蘭先生一樣諂媚討好于你，就要遭到這樣的拒絕嗎？！”

尼古拉斯差點兒嗆到。他摸摸鼻子，更詭異的感覺襲來。

真是躺著也中槍。

聽到達西這一番熟悉又陌生的話，簡嵐很是無奈的嘆了口氣，最后看著達西，說：“沒錯，達西先生，你的坦白沒有錯，我知道你厭惡虛假，討厭偽裝。我知道你是這個社會上少數幾個活的真實的人，是的，令人羨慕的真實，你的品格毋庸置疑，你的身份令人仰望，我的地位更不需要你諂媚討好。而我也沒有任何理由拒絕這樣優秀的你。”說到這里，簡嵐停下，后退了一步，讓自己可以同達西平視，她不喜歡仰頭看人的感覺。

“可是，從你那些背離了這背叛了那的排比句中，我分辨不出你的愛情是否真的理智，因為它看起來更像一時沖動的產物。從你對我的家人的輕蔑，我親戚的鄙視可以知道，你沒有與我分享這個家庭的準備。達西先生，請恕我無法接受這樣的求婚。”簡嵐說著，又后退了一步。

聽到簡嵐的話，達西怔住了，他竟然找不出什么話語來反駁她。這時，他看見她櫻桃一樣的唇再次開合，繼續說出讓他的心不停地揪緊的話。

“你說的沒錯，我的母親，我的兩個小妹妹，確實荒唐可笑，很多時候伊麗莎白和我都會為她們感到丟臉。所以，我無法指責你對于她們的鄙視，更無法強求你尊重她們。可是就算她們再怎么荒唐，她們依舊姓貝內特，是生來與我連在一起的人，是母親，妹妹，是身為長女的我的責任，義務，就算我再厭煩，依舊沒法拋開的存在。”

簡嵐的臉上一片平靜，在作為簡?貝內特重生的時候，她就已經接受了這樣的命運。取代了簡?貝內特的她有了繼續活下去的機會，所以她沒有辦法拒絕。

看著達西先生，簡嵐繼續說：“娶了我，就是娶了整個貝內特家，今后不論貝內特家發生了什么事情，都不可避免的會與達西先生您牽扯到一起。相信我，達西先生，你沒有真正決心接納我那看起來有些可笑的家庭，你只是想把我從那樣的家庭摘出來做達西夫人卻沒有同我攜手面對的想法。而這樣不理智的愛情最終的結果就是你對我全部的愛都被我母親和妹妹們的荒唐，姨夫舅舅的地位給你帶來的恥辱消磨殆盡。”

果然。

一旁的尼古拉斯抬手蓋住眼睛，貝內特小姐想到的永遠是最灰暗卻也是最真實的那一面。

說完，簡嵐就只是安靜的看著達西，再不說話。

“這就是……你拒絕的理由嗎？”達西先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簡嵐移開了目光，說：“是的，難道還不夠充足嗎？”

“充足，簡，這聽起來好像你在絞盡腦汁想出一個理由拒絕我。”達西先生走近一步，看著簡嵐，說：“什么我的愛被消磨殆盡，簡，你只是不相信我的愛情。”

面對達西先生走近一步帶來的壓力，簡嵐覺得渾身不適應，不由得，簡嵐又后退了一步，看向達西先生的目光也變得銳利，口氣也有些咄咄逼人。

“是的，先生，我不相信你的愛情。且不說我之前幾乎沒有感覺到你的愛情，但說一份要你不停的躲避，猶豫，掙扎的愛情本身就是不值得相信的！而且，我至今仍然不明白你為什么會愛上我，達西先生，這一點令我不解且不安。”簡嵐皺眉，說：“我不想惡意的揣度你，愿意相信今天你的求婚一切發自肺腑一片真誠，但是回想我們之間的交往，似乎沒有愉快而順利的。”

為什么愛她？

被問到這個問題，達西先生也怔住了。

他也回想，似乎她的表現從未同淑女沾邊，自己為什么會愛她，該死的，他自己也不清楚。

看到達西先生什么都說不出來的樣子，簡嵐再次退了一步，然后說道：“相信我，達西先生，盡管你眼里的簡?貝內特已經幾乎稱不上一個淑女，但是真正的簡?貝內特絕對要比你想象的要惡劣的多。我不了解冰冷傲慢面具下的你，你也不了解溫柔優雅之后的我。”簡嵐搖著頭，說：“如果這樣冒失的開始感情，最后的結果無非就是造成傷害。理智如你，應該明白其中的不妥之處。”

“你口中的更惡劣是指什么？”達西看著簡嵐，忽然開口。

簡嵐怔住。

“是惡劣如同你拒絕柯林斯那樣嗎？”達西這回大步走近簡嵐，握住她的胳膊，不讓她再后退，說：“你口中的惡劣是指在內瑟菲爾德那一晚，你把柯林斯先生引到樹林里然后做出的那些惡劣的事情，說出的那些放肆的言語嗎？”

“你知道！”簡嵐驚呼，然后喊道：“你偷看！”

“我只是碰巧在那里。”達西先生微微別過臉，卻發現這樣似乎承認了一樣，又轉回頭，盯著簡嵐，急切的想要對她表達什么，可是卻又不知究竟該說些什么，最后竟然說：

“如果我說我可以忍受呢，你偶爾的那些不淑女，放肆，違背傳統的想法行為……”說到這兒，達西先生握住簡嵐胳膊的手有些收緊，說：“如果我說我都可以忍受呢？”

“那么我就更加不能接受你的求婚了，達西先生。”簡嵐用力的抽回自己的胳膊，不停的向后退。

“那不是偶爾的不淑女不傳統，達西先生。”簡嵐說：“那是我的本性，我從來不是多才多藝溫柔嫻淑的簡?貝內特。每天對著別人溫柔的微笑已經很疲憊了，我不愿意還要一生一世的對我的丈夫，我最親密的人偽裝！”

本來平靜的簡嵐說到這里也激動了起來，似乎自從穿越以來所有的怨氣都在剛剛那幾句話中爆發了出來。

達西看著她，不言不語，眼神復雜且痛苦。

簡嵐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盡可能平靜的說：

“你說的對，達西先生，我不相信，不相信你對我的愛能夠長久，更加不自信能夠得到你長久的愛。我們地位上的差距更會讓我不自信，讓我因為擔心傷害而時刻算計感情的投入，計算著回報。”說到這兒，簡嵐放柔了聲音，說：“你的愛情太珍貴，而我不配。”

簡嵐的這一段話，徹底讓尼古拉斯呆住了。

他下意識的摸摸自己的心口處，喃喃自語道：

“原來我們真的是一樣的人。”

說完，簡嵐用她自穿越來最認真的態度屈膝，行禮，然后轉身，打算離開。

“其實說來說去，你只是不愛我。”達西在簡嵐轉身的瞬間說道：“所以你才糾結那些相信與不相信，配與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