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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是用火漆封緘的,徽記路易斯恰好認識,是坎貝爾伯爵家族的印記。
他拿來一把美工刀,不太熟練地割開信封,取出里面的東西。信封包裹的并非是一封書信,而是一張寫著路易斯和安秋名字的邀請函,正是來自梅恩·坎貝爾的展會邀請。
“梅恩把日子定在了圣誕節。”路易斯表情有些苦惱,“我還想訂一桌燭光晚餐呢。”
安秋輕拍了拍他,轉而關注向請帖中寫明地址的小字:“坎貝爾莊園……我記得那里距離卡利布爾有兩小時車程,肯定趕不及晚餐了。燭光夜宵你覺得怎么樣?”
路易斯努起鼻子,佯怒著湊近安秋:“我要吃洋蔥圈。”
“你剛才還說不吃洋蔥。”安秋回答。
路易斯全當沒聽見,繼續點餐,“我再去買點鱈魚回來,龍蝦也不錯,唉,真難抉擇啊。”
“之后再想吧,羊肉馬上要冷了。”安秋說。
路易斯哀嚎一聲,飛快沖向餐桌。
***
展會布置在開始前的一個星期完成了。應梅恩的邀請,安秋與路易斯提前前往坎貝爾莊園,先看一看他們的作品呈現在展臺之中的樣子。
坎貝爾莊園是梅恩家族的祖產,近些年沒有人常住,已經開放作為了一處景點,偶爾也會有電影過來取景。宅邸中五米挑高的宴會廳和玫瑰長廊十分適合作為展會用地。
安秋輕車熟路,帶著從未來過的路易斯,不到午飯點就來到了莊園內。下了車,迎接他們的是一位五官姣好的女孩,安秋稍往車篷周邊瞄了瞄,有幾位來客走在他們前面些,也是在長裙女傭引路下前行。
上一次他來的時候這里還是純粹的景點,除了到處拍照的游客與舉著小旗的旅行團之外,安秋沒看見什么特別的人。今天這里安靜下來,花園中央噴泉的水聲都清晰可聞。
庭院中種了許多玫瑰,在這一季節當然沒有花開,荊棘和花葉卻有許多還是綠色的,枯黃的枝莖藏在圍欄深處,通過屋檐上的小小白鴿雕像,安秋看見了遠處的一個頂著十字架的建筑。
“這里還有教堂嗎?”安秋問。
“是的,老夫人是一位虔誠的清教徒。”女孩回答。
安秋收回視線,沒有過多打量。梅恩在宴會廳中招待客人,安秋認識的也并不多,他和路易斯很低調,只與梅恩打過招呼之后,便脫離人群逛開了。梅恩今天的本意就是讓這些藝術家們提前預覽一番,自然不會阻攔。
他們先去了展畫的玫瑰長廊,這一次的作品排布依照色調,由于畫面陰沉,安秋的畫在長廊末段,這里恰好有一片樹蔭,讓這個風和日麗的晴朗冬日看起來也像陰天。安秋想要的恰好就是這個效果,他對布置十分滿意,幾乎沒什么猶豫就在畫旁的標簽上簽了名。
做完這一切,安秋從虛掩的鐵門邊朝外望了望,恰好看到來時所見的那座小教堂。
黑色的磚石上爬滿了枯黃的莖葉,圓形玫瑰窗上停著一只白鴿,它先被什么聲音驚飛了,片刻又落回來,停在十字架上。
安秋被一種類似于好奇的本能驅使著,他想去看一看,似乎那邊有什么吸引著他。
但從門外落滿枯枝亂葉的道路來看,這條路很久沒人走過了。畢竟玫瑰長廊對大多數人來說是死路,走到沒有耐心的人都得選擇回頭。
他踏上小徑時踩響了一片落葉,恰在此時,安秋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了他身上。他以一種動物本能敏銳地感覺到,就像有什么捕食者盯緊了他。
教堂內沉厚的鐘聲傳來,安秋望向那只白鴿,它又停回玫瑰花窗前,在未雨先陰的灰蒙蒙的天色里,它的翅膀像沾帶著泥或水,飛不高,也飛不遠。
它被束縛在花窗與十字架之間,無法離開,只好寂寂地望著這個世界。
安秋的心狠狠跳動了一下。
“天國近了,你們應當悔改。”
有聲音從后方傳來,路易斯回頭,看見了儀態雍容的梅恩·坎貝爾。
“每當我推開這扇門,我母親就會對我說這句話。”梅恩說,“自從她離開后,這里年久失修,已經很久沒有人到訪過了。”
安秋沒有回答,他注視著那扇玫瑰花窗,窗前的白鴿了無蹤跡,好似一切只是他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