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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那個穿工服的早就系好了褲子,也沒等他,只是吼著,“你提褲子,你提褲子你等著燒死吧!著火了你還想著提褲子!”
波麗本來還想著上樓穿回宿舍去,聽到著火了,也不知怎么,跟著人群擁擠著往樓下跑,這時候樓上的一些面容姣好的學生一個個背好書包擠了個水泄不通。
再寬闊的走廊也經不起這么多人爭先恐后的往出跑啊,人群移動得越來越慢,幾乎就擠在二樓半誰也不讓誰,最后誰也出不去。
波麗記得以前看過那種城市的紀錄片,人家地震逃生都竟然有序,他們這怎么回事兒呢?大概是這里本身就是成校把,都是他們這種混日子沒什么素質的學生較多,社會人士更是,自己父母就沒什么文化,到自己這一代更是,以后生了孩子估計也不知道怎么管教。
前面的人群凹進去一大塊,似乎有人在擁擠中摔在地上,一時間所有腳都踩到了他身上,只聽見陣陣慘叫,看不見人。
那種濃重的木頭燒毀的氣味蔓延過來,混雜著人群的汗臭,波麗默默捂住口鼻,后面有人裝了他一下,把他擠到墻角,更是動彈不得。
波麗厭惡的回頭一看,正是張陽,他身上除了汗臭味道,還混雜著一種精液的味道,他直要惡心的吐出來,想到閱覽室盡頭是衛生間,誰知道這幫人在里面干了什么。
沿著樓梯網上去,從深處蔓延的火勢愈發明顯,書架深處的電線和插座已經開始劈里啪啦發出聲響,一個連著一個被點燃,從實木書架燃燒到布置窗簾。火苗在接觸到窗簾的一瞬間,瞬間漲到一人多高,然后竄到電燈上,那燈沒堅持多久,熄滅下來。
旁邊的張陽還在吐槽著,唾沫差點噴到他臉上,波麗盡可能讓他的一身橫肉不要碰到自己,在遇到這個人之前,他從沒覺得自己有潔癖,他能感覺到,那人隔著褲子還在撓著下體。
波麗突然想起筆記上的話,“小心…火災?”自己不會是預言家吧?
狼人今晚要刀他?
“咱們這是什么命啊?”張陽的聲音從身側傳來,“那丫頭正經好看呢?胸還大,穿著那校服,別提多純了,那黑色的齊劉海加小短發,那小臉蛋兒,嘖”
他身邊的另一個,“別想了,你要真喜歡就給她燒香吧,她正好燒死得了,不然你聽她那個勁兒,還要去告我們呢哈哈”
波麗本來正想著,如果眼睛有眼皮,耳朵也有耳皮就好了,他真想上耳皮和下耳皮一閉,世界就安靜了。
剛剛在想筆記上的內容,不由得就想起下面的一句,“別相信苗苗”,這句不會也是真的吧,突然在這擁擠的人群里,感覺一潑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胸大人美齊劉海黑短發?這不就是苗苗嗎?
波麗心中一驚,幾乎是想都沒想就逆著人群轉身沖上去。順著人群已是不好走,逆流而上更難,尤其是張陽一個大肚子就擋了半條路,他本就有點憤怒,照著張陽的襠部就抬了膝蓋踢上去,張陽疼的一縮身子,波麗從縫隙鉆了過去。
張陽捂著襠部想揍上來,揮了下拳頭,被波麗躲過去了,他幾個兄弟忙著逃生呢,根本沒空理他。
在人群里步履維艱,波麗被踩了好幾腳,畢竟大家都在逃生,只有他反方向跑,兩側的人都側目看他,其中有個看起來人還不錯的老頭,拉住他,“孩兒啊,著火啦,快跑啊,什么東西這么重要啊?”
波麗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到,“我的愛人。”
甩了手沖出去,像是為愛沖鋒的勇士。
火勢已經蔓延到地上,這一層的地磚已經被烤得發燙,四周籠罩著燃燒生成的煙,數排書架已經倒塌,電燈的電線被燒斷,燈管一個接一個砸進火里。
波麗捂住口鼻,往往衛生間的門口沖過去,大步流星跨過燃燒的木頭,腳腕被燒得發疼,長袖衣服被遮在頭上,盡可能包裹住臉部皮膚,不知道什么東西掉下來,直接燙到了他的背,他嗷嗷叫了兩聲,衣服直接就在手中被點燃了,嚇得他直接丟掉。
波麗保護住筆記,抱在胸口,加快了腳步,好在衛生間有水,門把手被燒得滾燙,波麗被燙得縮回手,還是硬了頭皮握上去,還好撲面而來的是涼氣。
不知道為什么,波麗感覺自己耳邊響起了伍佰的白鴿,就好像伴隨著人生的BGM,劇烈的運動帶來的大口呼吸,他感覺這煙塵都吸入了肺里,邊咳嗽邊大吼著,
“苗苗”
“苗苗是你嗎!”
里面傳來嗚咽的哭泣,里面的水管裂了,流的滿地都是,剛好屏蔽了外面的烏煙瘴氣和火勢,波麗放慢了腳步。
映入眼簾的是個裸體的女孩,短發瑣碎的貼在臉上,兩道已經風干的淚痕掛在兩側,鼻尖紅紅的,胳膊被個皮帶綁在衛生間把手上,身上依稀還有著精液的痕跡。
“苗苗…”波麗感覺自己紅了眼眶,擦干她臉上的淚,給她解開手腕的皮帶,那雙纖細的手因為缺少血的供應而變得慘白。他馬上把自己的T恤脫下,半裸著身子給苗苗套上。
“苗苗,對不起”波麗微弓了身子,把頭抵在苗苗的肩,“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波麗吻了吻苗苗的唇,她木然的沒有反應,直到波麗牽著他,把衛生間的簾子扯下,沾濕了水,她才緩緩開口
“波麗,我懷孕了……”
波麗錯愕地抬頭,水管的水濺在他裸露的上半身和褲子上。他記得很清楚,他并沒有睡過苗苗,懷孕……?
“等我們活著出去,我帶你打掉。”波麗這樣回答,她覺得苗苗是害怕極了,心里恨不得把張陽那幫人千刀萬剮,即便苗苗不是自己的女友,這樣對一個女孩子也應該被千刀萬剮。
苗苗卻無緣無故的突然大哭起來,她的身體因為抽噎而顫抖,纖細的手腕上的紅痕十分明顯,她拿著地上自己的衣褲拼命擦著身上屬于其他男人的液體。
外面的火勢漸漸變大,門板變得發燙,波麗拾起苗苗的上衣,也浸了水,捂住自己的鼻子,浸滿水的門簾給波麗披上,只露出白嫩肉感十足的腿。
苗苗沒來頭的問了一句,“孩子你真的不要嗎?”
這時候波麗已經帶著他沖了出去,
波麗摟著苗苗,給了她個堅定的眼神,嘴里喊著,
“3”
“2”
“1”
兩個人跨過門前的堆火,踩到了空地上。
外面彌漫著煙氣,什么都看不見,即使是捂著口鼻,波麗也能聞見那些有毒氣體沿著他的鼻子和嘴巴鉆進喉嚨里,燒得發燙,他幾乎要暈厥。
波麗讓苗苗在前面跑,自己后面,只是慢了幾步,就被因為燃燒而倒塌的書柜攔住了去路,書頁被燃燒得紛飛,火星隨著倒塌螢火蟲一般在空中浮動,熱浪燒的他口干舌燥。
只有苗苗不在身邊,波麗才感到一絲放松,他剛剛一直盡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火勢愈發大了起來,波麗完全無處可逃,他只能又縮回廁所旁邊的角落,他已經被煙塵迷暈,慢慢靠著還算涼的廁所墻壁坐到地上。
會有人來救他嗎?苗苗出去一定會報火警的吧,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挺到那個時候。
自己還得活著呢,畢竟苗苗這個事傳出去,肯定被很多人暗中閑言碎語纏繞,只有自己堅定的牽著她的手走進婚姻的殿堂,他沒有錢,不知道玻璃的彩色大鉆戒能不能為她抵擋住所有難聽的話語。
波麗隱約感覺到黑暗中有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整個人提起來,可惜他已經睜不開眼睛。
溫熱的手掌擦過他的腿,摟住他的腰肢。
波麗清醒過來,伸手往前一抓,抓了個空,周圍好像已經失去了燥熱的溫度,風從他的指尖穿過,他發現自己正站在李子樹下,抬頭是整片寂靜的星空。
眼前不是燈火通明的圖書館,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廢墟。
波麗發現自己竟然毫發無損,身上穿著不知道誰的衣服,只有腳上踩的鞋是自己的,斜挎著一個不屬于自己的布包,完全沒有被燒毀的痕跡。
醫院門前已經人滿為患,此起彼伏的是消防車的聲音。
波麗沖進醫院抓住個護士就打聽,有沒有叫做苗苗的傷員。前臺的護士完全忙不過來,耐不住他一直焦急的詢問,之后用那網頁點開都費盡的電腦查了一下,對他搖了搖頭。
究竟是誰救他的呢?
他想翻翻包里有沒有救命恩人留下的線索,只是空蕩蕩的包里只有那本筆記。
波麗只記得自己一直護著筆記,拿在手里。
除此之外,包里再沒有別的東西。想問問是不是羅毅回來救了他,卻發現胳膊上的號碼因為汗水而模糊了。
波麗在醫院導診臺打了個電話,給家里沒人接,陳安思也沒接,苗苗的電話直接關機了,找不到朋友的他一時間特別孤獨。
礦區報社應該離得不遠,波麗向醫院的人問了路,那人只是以奇怪的眼神看他,給他指了方向,原來礦區報社就在自己回家的路上,沿著個巷口往里走到頭就是了。
這邊自己一直沒怎么來過,基本已經廢棄了,原因也是一場火災。
只有小時候拿著玩具槍和伙伴們玩槍戰的時候才在這一片的危樓里四處找掩體。
一路走到頭,那報社已經沒了牌匾,玻璃窗戶也被人打碎,望進去里面只有東倒西歪的幾張桌椅,老式的電話摔在地上。
波麗推了推門,生了銹的鎖頭都快腐爛了,晃幾下就斷裂了掉在地上,摔了一地的銹渣。
一進門,波麗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從他這個地方他能看見大廳的全貌,里面是個十字走廊,不知道為什么他就知道里面看不見的右側是個向上的樓梯。
深藍色的沙發已經被燒壞,棉花都露了出來,依靠在門口,桌椅被燒成斑駁的黑。
憑著感覺上樓,波麗徑直走進辦公室,那木門已經被燒得只剩個門框,看著那上面燒焦的痕跡,似乎都能想象出火勢蔓延的畫面。
這是那種很老的辦公室,有些昏暗,主要是窗戶外面的樹木太茂盛了,把光線都遮住了,爬山虎沿著窗戶爬下來,有給窗戶覆蓋了一層綠色的簾。
門口就是個陶瓷洗手盆和鏡子,那種搪瓷的盆兒里面印著鴛鴦,鏡子也翻出斑駁的水銀痕跡。波麗望著鏡子里的自己,脖子上一小塊紅色的痕跡。
鏡子的一側,是個塑封的簽到本,上面還掛著一根筆。
波麗湊近去看,找著漫長瑣碎的各類事項和名稱中找到了羅毅,以及后面的負責電話。
沿著名稱那一欄,波麗刻意地去尋找帶“宇”字的名字,果然就在第二頁,找到了那個唯一帶著宇字的名字——梁開宇。
波麗習慣性的掏兜,意識到手機早就丟了。拿出筆記,想這筆記也還算有點作用。
筆記幽幽翻開第一頁,里面多了一行字,依舊是他自己的字跡
“在迷霧消失之后,你會失去煙霧中的所有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