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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忱狐疑地看著他,有些猜到了,眼睛倏地亮起來:“是不是已經準備好了?戒指呢,我要戒指——”
“這么著急?!鼻伛野残χプmega搜身一樣在自己身上到處摸的手,“乖,不在這里。”
“好吧?!敝x忱也不鬧了,傻乎乎地笑起來,又想起什么,“那……你也要見我的家人嗎?”
“當然?!?
“可是……”omega有點猶豫,說,“我沒有家人了,我媽媽很早就去世了。”
秦褚安有點驚訝,語氣也下意識放輕起來:“我怎么記得你之前說的是父母很早分開,母親住在比較遠的星區?”
omega搖搖頭:“那是之前和你說的……抱歉,我撒謊了,她很早就離開了?!?
他很簡要地說完了自己的家。
“我母親是一位omega女性,住在很偏遠的一處星區,認識了來我們那兒出任務的一位alpha軍官。”
和很多以悲劇收尾的故事一樣,這位軍官其實有自己的妻子,卻依舊和謝忱的母親發生了關系,直到對方懷孕才坦白自己有了家室。
alpha軍官哄騙著,說等生完孩子,就接她回家結婚,家里的beta妻子根本生不出來。omega母親信了。
可惜最終誕下的小孩是一個沒用的omega男孩,只能在未來給人生孩子,再直白一點,是一個賠錢貨。
人類發展至今,婚姻關系早就有了許多新的形式,但對每一個具體的人而言,生育、撫養孩子的成本與收益,依舊要進行細致的計算,尤其對那些更為普通的個體,生活并沒有那么豐富的選擇。放在這位毫無道德可言的alpha軍官身上,一個窮鄉僻壤的女人生出的omega小孩無疑是一個拖累,他留下一筆錢便隨部隊離開了那顆偏遠的星球。
和alpha建立了完全標記的omega母親為此十分痛苦,稀里糊涂地把謝忱拉扯大,每天念叨的也總是“阿忱一定要去更好的地方,不要呆在這里”。她的頭發會隨著擁抱的動作擦在小謝忱臉上,是很干枯的,他從來沒有躲開過,枯黃的發像已然干涸的欲望,又像不死心的須根。
謝忱每每回想這段早期的人生時光,也會懷疑,母親是否并非經典故事里那些被愛沖昏頭腦的omega,而是一個試圖利用軍官alpha的權力、渴望離開這個落后的星球,可惜最終落敗的普通女人。
家鄉的醫療條件十分落后,AO人口占比也很少,母親因為alpha的離去而引發的各種信息素疾病沒有得到很好的醫治,謝忱10歲那年她便早早離開了。
此后謝忱由當地救濟所收養,好在他成績優異,也肯吃苦,又或許是母親生前的夙愿早就潛移默化為這個omega男孩的某種內核,讓他一舉考入首都軍校,從此鋒芒畢露,直到如今,成為特勤組的第一任指揮官。
omega描述這一切的語調甚至可以用“平鋪直敘”來形容,并不為傾訴什么,秦褚安認真聽著,心里鈍鈍的,說不上來是怎樣的感受,也終于理解為什么謝忱對alpha軍人有很深的偏見。
“媽媽對你好嗎?”alpha問。
謝忱笑了一下,說:“她很愛我。”
這個回答多少能給alpha一點安慰,秦褚安親了一下他的嘴唇:“未來會有我繼續愛你。”
omega和他蹭了蹭臉,繼續說著,這回語調間帶了些屬于孩童的柔軟:“我覺得她是很愛我的。我們在的那顆星球常常有雷暴,到了季節就會不分晝夜地有雷鳴,沒有雨,只有雷聲。天空中會出現龐大的宇宙漩渦,像是能把整顆星球都吸進去。每家都會常備耳罩、耳塞,不然遲早失聰,可是這樣睡覺又很難舒服,偶爾耳塞掉了,又容易在夢里被嚇醒?!?
從小在這樣一顆星球長大,即便是普通的夜晚,謝忱也容易毫無征兆地驚醒,紀蘭時不時向他推薦利于安睡的方法也并非隨口一說,而是早在軍校就知道他有睡不好的毛病。直到遇到秦褚安,有了標記的作用,謝忱的睡眠質量才有了質的飛躍。
“媽媽會一直守著我,見我耳塞掉了就幫我重新戴好,不過總還是會醒,讓她別管我,她也只是笑笑。”
omega母親年紀不到三十,面容卻因為和alpha的分離早早衰老起來,她會搖搖頭,聲音是獨屬于女性的溫柔:“我怕你醒了沒見到我害怕,沒事的,等白天了媽媽再睡,阿忱不害怕,乖乖的?!?
媽媽的手會撫上他的眼睛,遮住刺破窗簾而來的雷暴的光閃,斷斷續續地哼一些不知名的歌謠。
那點微弱的歌聲徜徉在屋內,卻莫名能抵消遠近交疊的雷鳴,讓他睡一個囫圇覺。
“是什么歌?”秦褚安微笑著問,“你還記得嗎?”
omega搖搖頭:“連名字都不知道,太久遠了?!?
“真的?好可惜,我還想學呢?!盿lpha揉揉他的腦袋。
“你不用學。”謝忱像在說什么秘密,“標記我就好了,標記很有用?!?
“你知不知道這種話很容易讓人控制不住?”秦褚安的語氣有些恨恨的。
謝忱哼笑一聲:“這有什么,等結婚了,你還得跟我完全標記呢?!?
秦褚安打了一下他的屁股:“說得很好,不許接著說了,除非等會兒也別出門看篝火晚會。”
“好嘛?!敝x忱貼貼他的臉,“再親一會兒,我們出門,好餓了?!?
“你還知道肚子餓。”alpha和他接了個很慢的吻,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憐惜。
或許是提起了早逝的母親,謝忱心里有點空,得離秦褚安近一點才不會不安。
他印象中的童年其實并沒有太多缺憾,雖然因為是omega,沒有小孩愿意帶他玩,養成了稍顯孤僻的性子,他自己卻并不在意這點?;丶液蟠蟾攀呛軔酆蛬寢屓鰦傻?,他不太能想起來了。
直到那天,是他住進救濟所的第一年,熟悉的雷暴在夜晚轟鳴而來,對床的男孩和他都被震醒,兩人面面相覷,接著那個先住進救濟所的小孩便面無表情、習以為常地繼續睡了。
到那時,他才覺得自己好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