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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杰跑出游泳館,此刻天已經擦黑,街邊廣告牌的霓虹燈倒映在雨后路面的小水潭,俗氣又帶點好看,色彩斑斕。他左右張望,這從不認真學習念書的渾小子,眼神可是好得很,一眼就瞄到陸禾正在一個十字路口開外,慢悠悠地過著馬路。他趕緊追著跑過去。宋子杰個子高,腿又長,很快就趕上了陸禾。陸禾左手提著雨傘,右手攥著手機舉在胸前,正在和曲青岫發信息,幾近全神貫注,完全沒注意到有個大小伙子正悄摸摸地尾隨著自己。
這片兒是新老城區交接處,從游泳館出來走出兩個紅綠燈,便全都是些市政規劃不舍得拆的老房子,那小道七拐八彎,好多彎彎岔岔的小巷,宋子杰跟著陸禾一會兒,瞅準了前后沒人,直接從背后用右手拉住他拿手機的右手,聽到陸禾驚叫了一聲,又反應過來,用左手捂了他的嘴,把他拖著,鉆入了小巷里。
小巷里沒有路燈,只有巷口而來的路燈光。宋子杰右手擒著陸禾的右手,看陸禾還是要逃,便改用左手抓他右手按在墻上,又用右腿絆住陸禾的腿,不讓他逃走,他們倆身高差著一個頭,宋子杰又不像陸禾這不常鍛煉的小書呆子那么清瘦,體格上的優勢讓他輕松制住了對方。
宋子杰犯渾上頭抓了人給拖巷子里了,卻也并不是真想干什么,這會兒手上沒放松,但是腦子里卻亂成一團,只一個勁兒跟陸禾說些“你別怕”“我不把你怎么樣”的話,然而陸禾可沒心思聽他說話,掙扎了一會,體力耗盡,實在沒勁兒再跑了,只剩胸口劇烈起伏,仿佛喘不過氣。宋子杰見狀,嚇得趕忙放開捂著陸禾嘴的手。
見陸禾使勁兒地喘著氣,沒勁兒再喊,宋子杰思考了兩秒:“……喂,你那地兒,給我看一眼,我就放你走。”他突兀地說。
“什、什么……”陸禾的聲音里透著驚慌,但是因為沒勁兒掙脫,又怕自己喊起來,這小霸王又要捂自己嘴,或者再升個級,打自己兩下,只能試著跟他講人話。他完全不知道這個平素全無交集的校霸宋子杰,為什么從游泳館出來跟隨自己至此,把自己堵在這小巷子里,也不知道他說要看的“那地兒”指的是什么——有什么能讓自己惹上他呢?他身上可沒有青龍白虎刺青什么的,他們甚至連個眼神對視都不曾有過。
“就是,那個,咳,”宋子杰突然有點局促,他不知道自己是發了什么瘋,在更衣室無意窺視到了還不夠,竟然這么執著地想更仔細地看一個男人的排泄處,還特意追著陸禾出來,把他堵在這兒,要他脫下褲子來給自己看。但在游泳館更衣室匆匆一瞥看到的那個地方,的確超出了他以往的認知,對這個只有自瀆經歷的少年直男造成了巨大沖擊的同時,也讓他被好奇填滿了,他甚至感覺到因為下面要說出的話,自己的脊背都被微微汗濕了:“你、你那……屁眼兒,讓我看一眼。”
宋子杰再渾,也實在沒有臉大到能把“屁眼兒”三個字充滿底氣地說出來,所以那第一個字,細若蚊蚋,但因為離得近,陸禾還是聽到了。他的雙眼不可置信地睜大,而后臉部迅速充血漲紅了,整個人也微微顫抖了起來——一半是氣的,另一半則是怕的。氣,是氣宋子杰毫無尊重,恬不知恥地把自己拽到小巷里,張嘴便說要看自己的私密之處;怕,則是不知他如何產生這樣可怕又可笑的念頭——他知道了什么?他知道到什么程度?他是否已經知曉自己那地方早已在與愛人的抵死纏綿中徹底被歡愛與欲情浸淫透,成為接納愛人陰莖的性器官?還是說,這只是這混混惡意的玩笑?要戲弄他?不管是哪樣,順從是不可能順從的,陸禾鼓足一股勁兒,用空著的左手攥了個拳就要打宋子杰,卻被宋子杰眼疾手快地用右手擒了,就勢也按在墻上。他又用腿去頂宋子杰的胯,但身高實在有點差,宋子杰往前一躲,倆人下身貼到一塊兒,陸禾踢不著他,但宋子杰也只能夾著陸禾雙腿,這下好了,兩人雙手雙腳都用上了,卻成了個僵持不下的場面。
宋子杰屬實感覺有點騎虎難下。他本就少年人心性,只是出于好奇和沖動擄了陸禾,但倒也不是非要再正大光明地看一看他那肉眼兒——屁眼兒嘛,誰沒有呢。此刻這看著文弱的低年級生張牙舞爪地像個小貓一樣鬧騰,想要掙脫,他心里有一絲后悔,萌生了退意,想著要不干脆放了他得了。
“算了,你……”還沒等宋子杰把“你走吧”說完,已察覺到有人接近,還沒來得及松手去看,臉頰上已遭了一記重擊,打得他趔趄著退出幾步,眼冒金星,險些摔倒。
抬眼去看時,只見一個高大的男人懷里摟著有些脫力的陸禾,背著光仍依稀可見他的輪廓像刀子刻得一般凌厲,那兩只虹膜比常人顏色淺的眼在明暗交界處閃著微光。如果眼神能殺人,此刻宋子杰怕是已被砍得七零八落,男人的那一拳也實在是威力不小,宋子杰被打的時候,牙齒磕了口腔內壁,此刻嘴里一股鐵銹味。
曲青岫自早上提議要去游泳池接愛人,被對方拒絕了開始,就有些心神不寧。雖然陸禾說不要接,但他還是沒開車,就迎著陸禾平時回家的路一路迎過來,想給愛人一個驚喜,不料還沒見到陸禾,先接到堂弟曲瑞發的一個定位和陸禾的名字,沒前因,沒后果,卻讓他一顆心瞬間揪了起來,他趕緊跑來,在巷口看到陸禾掉落的雨傘,往巷子里一走,見個人高馬大的少年緊貼著陸禾把他按在墻上,那體型差,乍一看像要把陸禾整個人包住一樣,一看就是在欺負他。
憤怒噴薄而出,打了人,卻還是不解氣。受驚的愛人在懷里啜泣,他又心疼又氣極,恨不能放下哭泣的陸禾再沖上去懟宋子杰幾拳,直接給他送進醫院去。
見陸禾哭得這么慘,宋子杰一邊心里有點驚訝——從小到大,他都是個刺頭兒,帶頭渾的那個,他周圍的那群混混們也都跟他一個調調,流血都不流淚的,從未見個小男生哭得這么梨花帶雨;另一邊,心里又越發抱歉——他們雖然是一群混子,不好好學習,逃課打游戲,假裝道上人稱兄道弟,時不時跟人打個架,但倒也從不偷雞摸狗,也不搞霸凌那套,有時候看著不平還要上去管一管,今天實在是腦子漿糊了,把人欺負成這樣。
“……那個,對不起,我……”宋子杰話說一半,突然聽一個聲音插進來:“哥。”
那巷口有一個人緩緩走出,他的個子比男人矮著半個頭,因為穿一件有點寬松的白色短袖襯衫,看起來有種單薄的錯覺,雖然是跟曲青岫說著話,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宋子杰,那眼里蘊含著一股不明的意味。
宋子杰認出來了,那是他們小團伙的“軍師”,曲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