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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寒租的這輛車有問題,這會兒在一座山間過路橋上拋錨了。
拋錨的位置不好,周圍人跡罕至,厲寒手機又摔壞了,他只能在車里等著,等有人路過求助。
十分鐘后,這輛車被奔涌而來的泥石流吞噬了。
瞬間消失不見。
厲遠渾身顫抖,眼睛死死盯著手里那捧碎成渣的玉。
助理小王把電話遞到厲遠耳邊,電話那頭合伙人在憤怒大喊:“厲遠!你他媽給我回來!這次的投資會千年難遇,你好樣的,你居然一聲不吭跑了!誰來給你收拾爛攤子!”
助理掛了電話,勸厲遠道:“厲總,請您節哀,公司還等著您去主持大局。”
厲遠根本沒聽見,惡鬼一樣嘶啞的聲音直逼助理:“你再說一遍,節什么哀。”
“厲總,請您清醒一點,已經三天了,你滴水未進,不肯吃飯,再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扛不住的。”助理心里不忍。
厲遠眼圈青黑,把碎玉小心翼翼地放進小盒子里,他看著眼前望不到頭的山地河灘:“找不到他,我是不會回去的。”
助理急了:“人家消防兵已經說了,這種強度的泥石流是不可能有人存活的,小少爺租的那車子都四分五裂了,人就更不用說了,就算你千辛萬苦找到了他,也只是遺體,何必呢,還是請您大局為重,公司那邊——”
話沒說完,他的鼻血淌下來——厲遠給了他一拳。
“他沒有死,我再說一遍。”
厲遠跟著雇來的民間搜尋隊,他們把事發地的方圓百里搜索了一遍。
事發第三天,厲遠依舊沒有找到厲寒。
太陽越來越毒辣,不少人都中了暑,搜尋人手漸少,厲遠又加了錢,直到事發十天后,有人在一座橋下發現了一只箱子。
是厲寒的行李箱,已經被水浸透泡大,里面只有沉沉的淤泥。
赤日炎炎,厲遠卻如墜冰窟。
“我們是在浪費時間,如果他沒有被泥石流沖走,現在應該走到了城市,不會還留在山里,”搜尋隊長滿頭大汗,“這個天氣,在野外沒有物資,人不可能活下來的。”
這句話如一陣颶風,把厲遠所有的希望吹滅了。
同時又點燃了一個希望的小火苗。
他直奔派出所、警局、收容機構這些地方,看有沒有人收留過厲寒,收留這個外地來旅游的男孩。
答案是沒有。
厲遠每天都去問,尋人啟事出現在這個城市的各個社交圈里,出山的大路小路被他搜了一遍又一遍。
然而他每次都空手而歸,希望越來越渺茫,距離事發已經過去了二十天,像小時候厲寒離開他的時候一樣,厲遠吃不下睡不著,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只剩皮包骨,支在空蕩蕩的衣服里,他快說不出來話了。
“同志,你先回去吧,一旦我們有你弟弟消息,會立刻通知你的。”民警看著面前這個面容枯槁的青年。
“都沒有嗎?”厲遠艱難地張口。
民警搖搖頭,嘆了口氣:“沒有,說實話他活著的概率幾乎為零,我們這里每逢夏季多發泥石流,每年都要失蹤不少人,沒有一個活著回來的,你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的。”
厲遠兩眼一抹黑,緩了半晌,剛要起身,忽然在報刊架上看到了什么。
他哆嗦著手拿起一張報紙,右下角訃告欄赫然有厲寒的名字。
「吾弟厲寒于八月五日因故去世,愿逝者,天堂安好,愿生者,珍重此生。
謹此訃告
厲遠哀告
八月二十五日」
厲遠愣了一下,隨機撥打電話給助理小王,語氣陰沉:“訃告是你發的?”
小王戰戰兢兢:“厲總,你看見了?”
“是不是你發的!”
“厲總,我也沒辦法,孫總他們一致拍板,要求我發的訃告,我只是個助理而已。而且他們說——”
“他們說什么?”
“說你再不回來,HY就地解散,大家散伙。”
“告訴他們趕緊滾蛋,你現在給我登報致歉,我弟弟沒死!”
“厲總,我——”小王深呼吸一口氣,豁出去了,“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我覺得您應該清醒一點,再在那邊待下去也沒用,我勸您向前看。”
厲遠手指快把手機捏碎,渾身發抖:“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話音剛落,小王聽見厲遠那邊傳來一陣驚呼。
“他暈過去了!快送醫院!”
情緒激動又營養不良的厲遠昏迷了三天三夜,
他睜開眼,卻看見了吳姨。
他已經躺在了厲宅的床上。
“你總算醒了,要是你也走了,這個家可就一個人也沒了。”吳姨眼眶紅腫。
厲遠掙扎著要從床上爬起來,嘶吼著:“為什么把我送回來!我還沒找到他!”
吳姨把他重重按回床上:“你身體還沒好!這么不愛護自己,小寒肯定不愿意看到你這樣。”
“我不去找他,他身上又沒錢,又不會自己生活,他要怎么辦!”厲遠眼圈發紅,瘋了一樣往門外沖。
吳姨伸手甩了他一巴掌:“你振作起來!把你們倆的公司做大做強,而不是像個瘋子!找了二十天,這已經是極限了,你不如等一等。”
等一個奇跡。
厲遠如萬箭穿心,臉上火辣辣地疼,他定了定神,拿起手機撥給助理。
“打電話給孫總,明天開會,我回來了。”
毛毛發現情況很不對勁。
沙發被它拆成得只剩骨架,桌椅被它推倒,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然而眼前這個高大的兩腳獸視若無睹,只是踉蹌著走到冰箱,又打開一瓶液體咕咚咕咚喝下。
液體的味道很好聞,毛毛感覺暈乎乎的,腦海中全是快樂的回憶,回憶里有一個男孩遛著它到處玩耍。
毛毛突然有點郁悶,那個男孩很久沒來看他了。
久到它毛都換了兩次,男孩也沒來過。
久到它快要忘記他了。
叮。
毛毛抬起頭來,汪汪。
陌生的中年男女開門進來。
“看看你現在樣子!天天醉得跟鬼一樣,要是他還活著,看見你這幅德性,肯定離你八丈遠!”
毛毛看見癱倒在冰箱前的兩腳獸木然地開口:“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