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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請問是尤寒小朋友的病房嗎?”厲冬生剛下班,立刻驅車趕過來。
“你是家屬?”護士百忙中瞥了他一眼,“進來吧,孩子外婆繳費去了。”
跟近鄉情怯一樣,厲冬生忽然有點緊張,不敢進去。
倆孩子從天而降,落在他身上,他感覺不真實。
“媽媽!”稚嫩的童聲傳來,莫名地讓厲冬生心揪起來。
他急忙走過去坐到病床前,床上的小朋友做了個噩夢,驚惶地睜開眼。
厲冬生看得心疼:“小朋友,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你是,爸爸?”厲寒小朋友睜大了眼睛,語氣不敢置信,“外婆有告訴我,今天我爸爸會來看我的。”
厲冬生被叫得一個激靈,渾身泛起暖融融的愛意:“猜對啦,爸爸以后天天來看你好不好?”
小厲寒重重點頭,又四處緊張地看了一看,湊到厲冬生耳邊悄悄說:“爸爸,我想吃那個黑黑的有點苦的糖果,你可以買給我吃嗎?不要給外婆知道。”
“巧克力呀,吃了會蛀牙的。”厲冬生情不自禁地捏了一下他的鼻尖,嘴上拒絕著,心里卻想著必須買!要買一萬顆巧克力,偷偷把他的糖果罐子裝得滿滿的。
厲冬生沒有童年,所以他特別想彌補小厲寒。
厲冬生正想著,小厲寒就叫起來:“外婆!”
走進來一位中年婦女。
“請問怎么稱呼?”厲冬生站起來跟她握手。
“叫我尤嬸吧,”尤嬸面色蒼白,手里拿了一堆單據,遞給他一張,“你跟我馬上去血液科,小寒這病等不及了。”
厲冬生心情頓時沉重起來:“好,以后小寒生病的事我來操心吧。”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畢竟還有一個孩子需要您來帶。”
他們電話里說好的,厲寒以后要跟他一起生活,另外一個孩子就留給這個尤嬸吧。
厲冬生不好意思一次性帶走倆,畢竟可憐的尤嬸早年沒了丈夫,又失去了女兒,一手帶大的孩子又重病,好歹留一個陪著她吧。
厲寒想起了自己,親人全部離世。不過好歹現在他有小厲寒了。
倆人去做檢查了。
小學剛放學的厲遠推門,呼地一下闖進來,到病床前又剎住了車。
“你來干嘛?”小厲寒不怎么高興,他不想看見他哥,他倆一見面就打架。
小厲遠鼻青臉腫的,小心翼翼地從兜里掏出兩塊巧克力:“老師今天發糖,我從同桌那搶過來的,給你吃。”
厲寒開心地接過來,結果一摸是軟的,不像巧克力,他頓時有點生氣:“你騙我,這是軟的,不是巧克力。你故意拿假的騙我。”
厲遠愣住了,他確定那是真的巧克力。
而且,厲遠瞄了病床上的弟弟一眼,自從弟弟生病了,厲遠覺得自己不能再欺負他了,厲遠發誓自己要做一個好哥哥。
好哥哥怎么會欺負弟弟呢。
厲遠覺得委屈。
旁邊護士提醒他:“小朋友,巧克力放兜里太久,被體溫捂化了吧,你放室外涼一涼。”
厲遠趕緊捧著融化的巧克力出門,坐在最冷的角落,風吹得他牙齒直哆嗦,手幾乎凍成了冰塊,但他堅持坐了幾小時,巧克力一點點凝固成塊。
厲遠怕又化了,趕緊回到病房,撕開包裝就塞到厲寒嘴里:“好吃嗎?”
厲寒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好吃的。”
厲遠心滿意足,笑開了花,緊接著他打了一個打噴嚏,腦袋昏昏沉沉的。
他發燒了。
但他堅持上學,因為老師會發糖。
然后他就能給厲寒帶巧克力了。
就這樣,投喂厲寒成了他一生的習慣。
厲寒天沒亮就從床上爬起來回家了。
吳姨看到他還很驚訝:“小寒,你怎么回來了?你哥那邊瞞不住了?”
厲寒搖搖頭:“不是,我外婆病重,我回來等我哥捎我回去。”
吳姨心里有些不忍,摸摸他的頭:“可憐的孩子。”
厲寒被摸得舒服,心想吳姨這肯定是發現了什么端倪,發現他家那些沒法說出口的事。
不一會兒厲遠就回來了,厲寒坐上他的車,厲遠倒也沒怎么廢話。
厲寒心里還是有些忐忑:“哥,你這些天干嘛去了?”
厲遠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不需要知道,好好上學吧。”
厲寒心虛,怕厲遠發現他脖子吻痕,把高領毛衣又往上遮。
一路疾馳。
到了目的地,沒想到外婆居然坐在門口曬太陽。
神情悠然自得,一點不像病重。
厲寒心想大概是烏龍,剛松了一口氣,厲遠輕輕提醒他:“回光返照。”
厲寒心又沉了下去。
兩人才下車還沒來得及說話,外婆用拐杖敲他們腿:“小崽子,不穿棉褲,凍死咯。”
接著他倆就被迫套上了花棉褲。
又被迫給門口菜園的青菜澆糞。
在雞飛狗跳中逮到一只老母雞,宰了。
晚上厲寒呆坐在餐桌旁,望著桌上的蒜蓉青菜跟老母雞湯,陷入了沉思。
外婆把青菜推到厲寒面前:“憨憨,你不是愛吃嗎?”
是的,外婆總把寒寒叫成憨憨。
厲遠在旁邊偷笑,把那盤青菜搶過來:“我更愛吃,給我吃。”
外婆賞了他一拐子,厲寒倒是很感激他,畢竟青菜早上才澆了糞,晚上就上桌了。
厲寒心里給外婆道歉,盛了一碗雞湯:“誰也別攔我,我要喝十碗。”
外婆心滿意足,看著兩人大快朵頤。
厲寒喝著喝著,眼淚成串掉在碗里,他回過頭去擦掉。
第二天外婆病情急轉直下,躺在床上不怎么說話了。
厲寒跟厲遠守了她一整夜,厲遠臉色憔悴。
第三天的早上,外婆把一家人叫過來,首先交代了自己的后事,然后讓其他人出去,就留了厲寒跟厲遠。
她把兩人的手疊在一起:“你倆小時候就愛互相打架,誰也不服輸。每個人都說這倆小孩不像親兄弟,像大冤家。”
厲遠頭低下來,眼淚掉在地上。
她拍了拍厲遠:“誰也沒想到,小寒被帶走后,你比誰都難過,整天吃不下睡不著,小孩子家家的,心事那么多,還好后來你也被那人接走了,你才能像個正常孩子一樣。”
厲遠重重點頭,哭得太兇,說不出話。
她咳了一聲:“我希望你們做一對正常的兄弟,懂嗎?”
厲遠聽出什么,愣怔著抬頭看她。
她嘆了一口氣,對厲遠又說:“我知道你對你弟弟的心思,不是正常兄弟應該有的,我現在要走了,也沒法干預你們。但臨走前,我想讓你答應我一件事,你畢竟是哥哥,小寒現在剛成年,心智還不成熟,你不能借著你大點就欺負他哄騙他,我要你答應我,在他大學畢業之前都不要再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