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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燭光映在窗紙上,執燈者的倒影巧妙地避開光源,恍若憑空燭光,無依無靠。
這間黑洞洞的房屋內沒有一絲聲息,猶如一座墳墓,但窗后的人知道寧靜是狂風驟雨前的偽裝,正如現今風平浪靜的丹丘,亦是大廈將傾前的虛幻表象,揭開這層遮罩的人將會從墳墓中爬出,噴灑毒液,帶來死亡。
窗框被叩響三聲,這一點聲音在寂靜中如空山鐘罄般響亮,麻袋拖地和鐵鏈摩擦的古怪聲響逐漸靠近窗戶,有東西在黑暗中爬行,一顆頭發蓬亂的頭顱靠在窗下,毛發間的眼睛仰起緊盯窗戶上燭光。
“今天是什么菜?”
屋內人的喉嚨仿佛被燒灼般嘶啞,簡單的問菜卻是提刀砍人的冷酷語調。
窗外傳來女聲:“今日那酒自己送上門了,嫩豆腐搭蔥在外備著,主菜可上了。”
“好,好?!?
屋內那人用后腦勺小幅度地磕墻,似怒似狂地發出嗬嗬笑聲。
燭光仍逗留原地,那女聲如燭光般輕盈飄忽地嗔道:“陳郎……”
屋內的“陳郎”陡然安靜,這急轉直下的無言氛圍切斷了窗后女人的未盡之言,窗下的男人低聲呵斥窗女人速速離開。
燭光倒影逐漸變小至無,黑洞洞的房屋重歸死寂,而在這死寂之下暗流翻滾,舊日之人即將沖破這層薄弱、蒼白的寂靜,去宣泄,去報復。
六年了,已經六年了。
積年累月的囚禁和痛苦將陳新磨磋得暴躁易怒且反復無常,他想要折磨任何一個站在他面前的人,無論活人死人、男人女人,無辜與否,然而在重獲自由、親手報仇之前,他還得唱和一個女人的愛情。
女人沒來由的愛情,偏生妄想拯救他這樣落魄的男子,倒給了他機會,若是日后大仇得報,便施舍她一個名分。
陳新一如既往地輕視女人,他記不清過去吐出多少廉價芬芳的話語,哄得青春貌美的女子為他傾心,連見多識廣的歡場女子也招架不住他的甜言蜜語,誰知道那些女子中竟有人將逢場作戲當真,為情傷心癡狂、香消玉損,更有甚者轟轟烈烈血濺在他的面前,圖什么呢?圖他對因情而要死要活的嘲笑么。
愛情是陳新過去最為輕視的情感,所以他也為他的輕視付出了漫長且慘痛的代價:被剝奪了所有光鮮頭銜,連一件蔽體的衣物也沒有,拖著兩條無力的腿,暗地里苦練武學,又時常于幽暗角落里獨自安慰自己,不過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待他獲得自由,便要折斷徐子歸的脖子,不,陳新連忙否定了這個輕率的復仇手段——每每回想起徐子歸,他的胃部便不斷翻涌上被狗撕咬的惱怒和惡心,身體不住地蜷縮并痙攣,于是他想:那個卑鄙小人不配干凈利落地死亡。
陳新抱臂慢慢冷靜下來,嘴角泄露一聲冷哼:他要將徐子歸挑了手筋腳筋,剪了舌頭扔進倌館,讓他去做那倌館柴房里最下賤的萬人騎,販夫走卒只消花上一枚銅板便能隨意毆打凌辱,那時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徐子姽那時又會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