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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正當藍忘機以為,世界終于安靜了,可以稍稍靜一靜心時,一張紙條飛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道:“無聊。”揉作一團扔了。
魏無羨氣得在席子上打了個滾,爬起來又重新寫了一張,拍到藍忘機面前,又被揉作一團,扔了。
這禁言術直到他抄完今天的份才解開。
面壁思過期間,藏書閣的隔間就暫時供魏無羨居住,魏無羨像是終于出了獄,逃似的鉆進了隔間。
待魏無羨走后,藍忘機停下筆,起身。
將那散落滿地的紙團一一撿起,放進一個木盒中,帶著回了他所居住的靜室。
靜室中,藍忘機凝視著木盒許久,終是沒有打開來看。
接下來還要與這人共處多日,切不能亂了心神。
第二天,藍忘機依舊早早的來到藏書閣。
魏無羨還未來,藍忘機的目光落在隔間門口,雙眼一眨不眨的注視著。直到巳時過半,才聽到里面有響動。
藍忘機收回了目光,不再看過去。
許久,魏無羨才不疾不徐地從隔間鉆了出來,雙目微微泛紅,眼角有些濕潤,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他打了個哈欠,嗓音慵懶而干凈,因為剛睡醒,帶著一絲朦朧的曖昧。
這次,藍忘機連余光也收了回來,不敢再看。
他低頭認真寫字,心臟卻控制不住地亂跳了幾拍。
魏無羨向來好了傷疤忘了疼,頭天剛吃了禁言的虧,坐得兩刻又嘴癢難耐。
可藍忘機方才心神大亂,他的理智急切的在告誡自己,決不能讓這家伙開口!
于是魏無羨才不知死活地剛開口說了兩句,再次被禁言。不能開口他就在紙上胡亂涂鴉,塞到藍忘機那邊,再被揉成一團扔到地上。第三天依舊如此。
似乎唯有這種狀態下,藍忘機才能將心思歸于平靜。至少,眼不見,耳不聞,則心不煩。
然而,那人用心抄書的模樣;忍無可忍試圖自己掰開嘴的模樣;紅著眼睛欲哭無淚的模樣;靈機一動,在紙上涂涂畫畫的神態;抄得累了,趴在案上昏睡過去的模樣;夢囈般喃喃自語的模樣……任何一個動作,一個神態,卻是無一遺漏的。
如此屢屢被禁言,待到面壁思過的最后一天,這一日的魏無羨,在藍忘機看來卻有些異樣。
他來姑蘇這一陣,佩劍天天東扔西落,從不見他正經背過,這天卻拿來了,啪的一下壓在書案旁。更是一反百折不撓、百般騷擾藍忘機的常態,一語不發,坐下就動筆,聽話得近乎詭異。
這些時日,魏無羨就像一條毒蛇,白天騷擾著他的心神,夜里也不放過他的夢,令他幾乎無處可逃,無可擺脫。
而他多少也有些習慣了這種狀態。
藍忘機沒有理由給他施禁言術,反而多看了他兩眼,仿佛不相信他忽然老實了。果然,坐得不久,魏無羨故病重犯,送了一張紙過來,示意他看。
藍忘機本以為又是些亂七八糟的無聊字句,可鬼使神差地一掃,竟是一副人像。正襟危坐,倚窗靜讀,眉目神態惟妙惟肖,正是自己。
當下他心念電轉,想:不是以往的亂涂瞎畫,他此舉,是何意?他是不是也……怎可能?!我在想什么?但他為何畫我?只是為了戲弄我,為何畫得這么認真?他究竟是如何看待我的……
魏無羨見他目光沒有立刻移開,嘴角勾起,沖他挑了挑眉,一眨眼。不必言語,意思顯而易見:像不像?好不好?
藍忘機勉強收斂心神,緩緩道:“有此閑暇,不去抄書,卻去亂畫。我看你永遠也別想解禁了?!?
如果可以的話,永遠也別解禁該多好。
魏無羨吹了吹未干的墨痕,無所謂地道:“我已經抄完了,明天就不來了!”
藍忘機拂在微黃書卷上的修長手指似乎滯了一下,這才翻開下一頁,竟也沒有禁他的言。
剛剛沸騰到了極點的心念,驟然冷卻了下來,仿佛被一瓢冷水潑醒了。
他從未覺得,時間竟過得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