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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不由得一愣,似是沒想到他居然有武功,且武功很可能還在自己之上。
謝舒云趁他這發愣的一息間,又是石子連發,身子則向后傾斜飛出,落在一處樹前,折了根不到手指粗的樹枝作劍,橫在身前。
黑衣人險險躲過襲擊要害那幾粒石子,手上腿上卻都難以避免地衣衫破碎,受了外傷。勉強站住后重新看向謝舒云,心下一驚──此刻這小貴人烏發散落飛舞,衣袍無風自動,目光冷冽肅殺,哪還有半分弱柳扶風的模樣?
卻不知謝舒云心口發悶,已是強弩之末,是以不敢輕舉妄動。謝舒云卻知道必須速戰速決,當即注了內力進這樹枝,近身與那黑衣人纏斗起來。那黑衣人剛吃了一癟,還未想好接下來的對策,只能匆匆招架。兩人招來式拆了幾十個會合,只聽啪的一聲,謝舒云的樹枝終于被砍成兩半,他整個人也被刀風趕得猛退幾步,忽然彎下腰,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來。
黑衣人眼睛一亮,趁機揮刀腰斬。謝舒云顧不上眩暈耳鳴,當機立斷,向后一倒,堪堪避過,身子靈活柔韌似彈簧般彈起,趁黑衣人刀還未能盡收,冒著被刀刃刺入的危險,推出絕地反擊的一掌。
他運氣算好,黑衣人亂了節奏的第二刀只有一小截刺進了他的左肩,而他一掌擊中了對方的心口。這一掌灌注了全部內力,擊碎千鈞大石也絕無問題。只見黑衣人身形一頓,抵著刀似乎還想再刺進一分,卻痙攣著噴出一大口鮮血,向后轟然倒下,口中鮮血如同噴泉般高高濺起。
?和他倒在一處的,還有他身首異處的同黨,以及那兩個同樣受了重傷不知是死是活的太監。
撿回一條命,謝舒云佝僂著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喉嚨像是一個破風箱般喘了一陣,又開始劇烈咳嗽,咳出來滿手的黑血。他雙眼開始渙散,眼前的景象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大地,無邊無際……謝舒云心想絕不能倒在此處,對方可能還有接應善后的人……
他強撐著想往回走,可腳步卻像是踏進了云里,每一步都讓他像是踏空了一般身形搖晃,幾近失衡。沒走幾步,謝舒云便脫力地扶住一塊山石,瘦削單薄的身軀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般,癱倒在上面。他短暫地昏厥了片刻,身處危險的警覺讓他又掙扎著醒了過來,仿佛覺得還能再撐,甫一挪身,虛軟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順著這塊石頭的走勢摔了下去……
這次是真的踏空了,面前是一汪池水,謝舒云的身影在水面連撲騰都沒撲騰一下就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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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章玄回到寢宮,聽聞謝舒云去了蝶園,心念一動,便也想去瞧瞧。擺駕走到半路,忽聽一聲尖叫,便帶著人過去看看。到了只見一名宮女正坐在地上,神色驚恐,面前橫陳著幾具尸體……寧章玄瞳孔驟然收縮——其中兩具他當然認得,正是他派去跟著謝舒云的兩個太監。
“還有一人呢?他在哪!?”
寧章玄一下子慌了神,厲聲問那宮女。宮女其實什么也沒看見,不知道他在問誰,情急之下嚇得連連搖頭,口中接連說著“求皇上饒命”“不知道”。寧章玄漸漸地聽不清她在說什么,耳中只有自己的心跳聲。他自己掌著一盞燈,觀察著地上那鮮血中交雜著的毒血顏色,沿著血跡,他目光移到了小池塘旁邊的假山石,血跡就在那里斷了。
寧章玄在一片“皇上,皇上”的呼喊中跳進了水池。
水池不算深,還不及一人高,只到胸口。但謝舒云已經昏了過去,自然是無法站起。又因為是活水,飄離了池岸。夜深幽暗,寧章玄找了片刻,突然從回過身,渾身發抖,吼道:“都愣著干什么!都給朕下來找人!他要是死了,你們都得陪葬!”
這一吼,其余愣著還沒反應過來的人全都下餃子一般跳了進來,寧章玄咬牙切齒地看著他們,一頭扎進去,在水下睜開眼找。
“皇上!找到人了!”
還好這池子不算太大,這么多人很快就找到了落水的小貴人。寧章玄聞聲立即跳上了岸,只見幾個人打著燈籠,中間謝舒云被一位侍衛抱著,像一具冰冷的尸體般慘白如紙。
那個時候,他的心幾乎從胸口跳出來,他不記得上了岸之后那些侍衛是如何自行退讓,只記得自己一把掃開抱著謝舒云那個侍衛,順勢將人托進自己懷中。謝舒云淺色的衣襟上全是被水沖淡的血跡,左肩一道皮肉綻開的刀傷,任他怎么喊也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他控制不住自己手上的顫抖,摸了摸謝舒云的鼻息,居然一絲也無。寧章玄腦中一片空白,只有一個聲音像是重錘一般一下下地敲打在耳畔:謝舒云不能死!當即俯身給他又是渡氣又是輸送內力,一刻也不敢停。周圍的人默默守著,大氣也不敢出,生怕這小貴人去了,寧章玄遷怒于他們。
就這樣不知多久,謝舒云終于是一口氣喘了上來,胸口起伏了幾下,身子輕輕彈起,先吐了幾口水,接著就咳了幾口血,再次倒地昏死過去。
還活著就好……寧章玄將謝舒云緊緊攬在懷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眶已然泛紅。一旁守候的大太監舒了口氣,讓人趕緊去差太醫,然后張羅著眾人將寧章玄與小貴人迎入轎輦中,加快腳程回了皇帝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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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左肩刀傷已無大礙,老臣也按皇上吩咐解了他身上的余毒。但……”
寧章玄見太醫支支吾吾的樣子,厲聲道:“但什么但,有什么就快說。”
“美人只需修養一陣便能醒來,只是這次元氣大傷,再加上……加上……”
寧章玄瞪著他:“再結巴一次,你那顆腦袋就別要了。”
太醫嚇得連忙匍匐在地:“再加上他……懷了身孕,受此一難,就算恢復,武功內力也恢復不到原本的程度了。”
寧章玄一愣:“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太醫忙不迭道:“再加上他……懷了身孕……”
“身孕!?”寧章玄打斷他,“你是不是診斷有誤?他可是……”
本想說“他可是男人”,盡管謝舒云長著一套女人的性器,但這畢竟是多年以來難以推翻的印象。可說到一半,寧章玄也不禁心道:既然能與女子一樣承歡,那么與女子一樣生育,也并非無稽之談。
“老臣絕不會診錯,小貴人這脈象,定是喜脈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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