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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臉色陡然沉了下:“我母親乃霜居之身,你不知會我母親,便帶著外男來我的院子,若是被外人知道了,我母親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芊芊食指一下一下戳著溫落葵的額頭:“污了我的名聲不算,你還要污我母親的名聲嗎?你究竟是何居心?”
溫落葵臉色大變,扯著阿芙的衣袖玄然欲泣:“長姐你誤會我了,華表哥頭一回來,我們府里最為亮麗的院子,便是在大房,我不過是帶他來瞧上一眼,況且他是二伯母的侄兒,亦是我們的表哥,便是大伯母的小輩,這又如何能是大伯母的名聲?長姐這話可不能亂說的。”
說完又睜著那一雙水光粼粼的杏眼,望向一旁的華云,眼帶祈求:“華表哥,快替我說說,我并非是有意要帶你來大房的院子的,惹長姐氣惱是阿葵的錯,阿葵知錯了。”
華云只見了阿芙一眼,便被她的容顏吸引得走不動道了,望著阿芙柔和的側臉,正發愣呢,任由溫落葵喊了好幾聲才回了神,忙故作姿態的解釋道:“是這樣的大姑娘,在下聽聞衛國公府家的陵園,素有天下美園的名聲,便極其向往,是以才拜托三姑娘帶我來看一眼,還請你看在在下的面子上,莫要怪罪她。”
“你的面子?”阿福斜媚眼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了一遍,嗤笑了一聲:“你有什么面子?不過是二伯母家來的窮親戚罷了,進了我溫家的門便把自己當回事了?收起你那對令人惡心的招子,小心我把它挖出來!”
這話確實一點面子也不留了,華云頭先被阿芙那一眼看得身子都酥了半邊,這會兒卻被氣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抬起發抖的手指著阿芙,結結巴巴的說:“你,你有辱斯文!”
阿芙仰天翻了個大白眼:“我是個女子,有辱斯文怎么了?我本就書讀的少說話不好聽,還望華公子莫要怪罪。”
再與他們耗下去,阿芙生怕自己會將他二人生吞活剝了,從溫落葵的手中,將自己的袖子扯回來,輕輕彈了彈,好似上面有什么臟東西:“三妹妹還是領著他快些走吧,大房不歡迎外男。”
說罷轉身便走,只留了一個娉婷的背影,溫落葵那叫一個氣啊,她使盡了渾身解數才讓華云瞧她一眼,溫落芙這個狐媚子只來一回便勾得華云三魂不見了七魄,破口大罵道:“裝什么假清高?不歡迎外男,你還將沈家大公子帶回來?當了表子就不要立牌坊!”
這話是難聽,原以為多少能氣到阿芙,誰知阿芙竟回頭朝她盈盈一笑:“我帶我的未婚夫君回來,還需要你多管閑事嗎?”話音剛落,便又是另一副面孔:“我勸你趕緊領著這個人渣出去,要不然我便請人把你們二人攆出去!”
在華云面前失了面子,溫落葵不管不顧,將最惡毒的話朝著阿芙的背影罵了出聲:“你在驕傲什么?如今府上誰人不知大房身份存疑存疑,還你的院子?回頭便要你們全部該滾蛋!”
阿芙臉色驟變,周身陰郁如暴風雨即將來臨:“你說什么?”
溫落葵自知說錯了話,猛地擋住臉,連華云也顧不得,當即提的裙子便往外面跑,看溫落葵跑遠了,華云站在原地左右為難,最終也跟著跑了出去,留下阿芙一個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等阿芙到水閣時,姜氏不見了蹤影,只沈云諫一人坐在內里飲茶,見阿芙走進來,便眉眼帶笑。
正要說話,阿芙一招手將周邊的人都遣了出去,等水格里一個外人業務,阿福,這才看著神隕劍的眼睛說:“皇后娘娘是你的母親?”
沈云諫臉色微變,點了點頭:“你愿意聽了嗎?”
阿芙朝他笑:“你都同我表了這么許多回真心,我若是不聽,豈不是沒良心?”
其實沈云諫不知道,便是他只一心一意愛慕著從前的阿芙,如今的阿芙再心有不甘,仍舊是會堅定不移的跟隨他,做他的刀也好,賢內助也好,跟著他便好。
這模樣逗得沈云諫心花怒放,令他心頭的壓抑散了不少,將阿芙拉進懷中,深如寒潭的眼眸染上了狠戾,唇齒開合,將塵封多年的秘密娓娓道來:“娘娘確實是我的母親,你記得云烈云將軍嗎,他是我的父親。”
阿芙終于知道,為何總覺得沈云諫同袁皇后,生得那般相像,原先還以為是外甥像舅的緣故,不曾多想,誰知道里頭竟包含了這么大的緣由。
有些吃驚的倒吸一口涼氣,險些驚呼出聲,阿芙眼疾手快的捂住自己的嘴,可藏不住的不可置信便從眼睛里跑出來了,纖長的睫毛輕眨,滿眼具是震驚。
“云將軍出生貧寒,卻極其善戰,十三歲奪得前朝武狀元之名,任從八品昭武校尉,次年柔然來犯,前輔國大將軍陳商調兵失誤,令朝廷二十萬鐵騎藏身邊疆,陳商也被柔然所擒,云將軍率兩萬精兵大敗柔然,舉國歡慶,而后獲封正五品定遠將軍,云將軍在任期間戰無不勝,從無敗績,二十年前早已經是懷化大將軍的云將軍,卻犯了與陳商將軍同樣的錯,邊城失守柔然坑殺邊城百姓十萬余人,云將軍不愿被柔然所擒,一人一騎單槍匹馬獨對柔然大軍,死于,萬箭穿心,傳聞其尸首被柔然鐵騎百般踐踏,尸骨無存。”
沈云諫安靜的聽她說,神情平靜:“差不多是這樣,”阿芙卻還有些疑惑:“可世人從不曾聽聞云將軍娶妻的消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望著沈云諫又說:“娘娘是二十年前進宮的,莫不是……”在宮里珠胎暗結?
沈云諫聽她這欲言又止的意思便有些好笑,輕柔的敲了一下她的額頭,帶著寵溺的笑轉瞬即逝:“收起你腦瓜子里頭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阿芙摸著額心喊疼,其實沈云諫并不曾使多大勁,她就是看不得他這心灰意冷的表情,裝個傻兒,想讓他多笑笑。
沈云諫哪里看不出她的小心思,笑著摸摸她被敲紅了的位置,又是一通哄,而后才說:“若說云將軍家境貧寒倒也算不上,他是前朝護國大將軍的遺孤,他小時被我外祖收養,前朝氣數已盡,護國大將軍上下也不是死于臨朝皇室之手,自然無甚怨懟,他在袁家長大,與娘娘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我外祖也有心收他做贅婿,傾盡全力培養他,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當真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有些事你可能不大清楚,自他當上懷化大將軍后,便有許多關于他身世的流言蜚語,喧囂之上,今上不比先帝寬宏,卻是心胸狹窄之輩,當時已經是懷化大將軍的云將軍自然不再適合入贅,兩家便把婚事悄無聲息的辦了,在建明帝那也是過了明路的,世人皆知云將軍已有妻室,卻不知是何人罷了,可惜,那個昏君!”
沈云諫低沉的嗓音帶著殺意,阿芙顧不得害羞,摟著他的脖子鉆進他懷里,顫著嗓音說:“你別這樣,我怕。”
沈云諫明知她是裝的,卻樂得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女子嬌態,心滿意足的將阿芙摟在懷里,他們二人當真是再契合不過了,哪哪都合他心意。
“柔然禍事尚未爆發時,年節宮里舉辦春日宴,娘娘一同去了,在御花園遇到了醉酒的建明帝,他明知那是臣妻,玷污她時,竟一絲猶豫也無,那會兒娘娘已懷了我。”
“卻也是巧合,柔然戰事爆發突然,云將軍尚在宴席時便被派往邊城,走時連娘娘一面也不曾見著,他又如何知道,他所忠心耿耿信重的君王,將他的妻囚禁在身后不足百步的宮殿里,隨意褻玩。”
“女子本柔弱,建明帝答應娘娘待將軍大勝而歸,便放她歸去,可昏君的話又如何能信,誰又知云將軍命喪柔然,云家軍大敗,恰巧娘娘已被驗出懷有三月的身孕,建明帝自以為是自己的種,又如何能放她走,而后的所作所為更是喪心病狂,他派禁衛軍屠了將軍府滿門,一把火燒了個干凈,偽裝成柔然報復的模樣,我不過三歲的哥哥被生生摔死,喪心病狂的建明帝將我長兄的遺體帶進宮放在娘娘面前。”
輕描淡寫的話根本不足以表達那場慘烈的禍事,唯有知情人在地獄里掙扎,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阿芙不曾參與過,卻也跟著氣得渾身發抖,冷笑了一聲:“好一招一箭雙雕,即能抱得美人歸,又能激起百姓對柔然的怨恨。”
沈云諫說:“對,建明帝借此重創柔然,歸為臨朝附屬國,至今不曾緩過元氣。”
阿芙蹙著眉沉思:“那你為何成了沈家人?”也不等沈云諫解答,便自己尋著了答案,說道:“寶福公主與你同一年生的,更是同一個月,沈大夫人幾乎與皇后娘娘同時有孕,寶福公主才是沈家的姑娘!”
沈云諫點點頭,看著阿芙的模樣便知她猜得差不多了,拍了拍她的后背鼓勵她繼續說。
阿芙咽了咽口水,又說:“皇后娘娘借由袁老太醫之手,將她懷胎的月份少算了兩月吧,我記得寶福公主是早產的,是以才常年體弱多病,可臨近娘娘的產期,沈大夫人懷胎也不過八個月,素來便有‘七活八不活’一說,娘娘怎么敢……”
見她說不下去了,沈云諫將她按在自己懷里,嗅著她的發香,壓抑著心頭的苦意,啞著嗓子說:“她瘋了,自打得知云將軍的死訊,親生子血淋淋的尸首擺在自己眼前,肚子里還揣著個要命的,她幾乎是要當場隨云將軍而去了,上吊未遂,被建明帝救下來的,拿袁家全族的性命威脅她,若是她去了,建明帝便要袁家上下陪葬。”
阿芙喃喃道:“怪不得袁老太醫說是袁家欠她的,怪不得,可她為何如此恨我?”
沈云諫嘆了口氣,輕撫她的發絲安撫道:“緣由有二,其一衛國公未身死前便忠心與建明帝,云將軍死后便是衛國公接手云家軍,衛國公更是柔然禍事里為數不多的幸存者,是以皇后娘娘總覺得云將軍為衛國公所害,愛屋及烏,恨之亦然,你不過是被殃及池魚罷了。”
“第二呢?”
“其二,她厭你聲名狼藉。”
這話聽得阿芙滿頭霧水:“即便是我聲名狼藉,也與她無甚關系吧?況且若不是她,我也不至于背這么些年的罵名。”
說起這事兒沈云諫便有些心疼,又裹雜了幾分心虛:“這也有兩個緣由,其一是為我,其二……,袁家百年世家,雖不是什么大族,卻素來重禮數,男子四十無子方可納妾,女子夫死殉葬,或終生不得改嫁,娘娘一女二嫁,為保全袁家上下更是求死不得,可在袁家某些族人眼里,她便是污了袁氏一族的百年清名,娘娘進宮后的頭一年回了袁家一趟,卻被族里的長老糾集了許多族人,將她罵了個狗血淋頭,自此,她再也不曾回過袁家。”
沈云諫修長的指尖繞著阿芙的發絲玩耍,眼神卻不知落在何處:“說白了,她哪里是恨你,她不過是怨恨自己罷了。”
越聽下來,阿芙越發覺得對著袁皇后此人,恨都恨不起來,不過是個可憐人罷了,不由得嘆了口氣,道:“為保族人,妄圖為云將軍守身不得,族人卻怨她的存在污了家族百年清名,數道折磨加注在身,所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不過如此吧。”
又想起什么,看著沈云諫笑道:“為你又從何說起?該不是怕我這聲名狼藉的女子,污了你沈大公子的名聲吧?”
“我哪有什么名聲,我的名聲可不比你好多少,”阿芙眼底里顯而易見的戲謔讓沈云諫有些繃不住,抓了抓頭又說:“她的部署其實也簡單,相信沒過多久,便會初見端倪了,這會兒和你說倒是說不太清楚。”
阿芙漸漸沉默了下來。
沈云諫盯著阿芙,不愿錯過她神情上絲毫的變化,口里不停的說:“你若是嫁與我,便是上了我這條賊船,你可會害怕?”
阿芙看著他笑:“我這會兒還未上船,原路返回可還來得及?”
沈云諫猛地將她摟入懷中,力氣之大錮得阿芙骨頭都有些疼了,卻仍舊不曾放手,眼眸藏在阿芙看不見的地方,里頭滿是癲狂以及偏執:“下不去了,你注定是我這條船上的人,天涯海角你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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