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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萬媽媽便引著一位身形高挑的女子走了進來,阿芙與溫落芝打眼一看,便知這是袁皇后身邊的鳳儀女官,璇璣。
璇璣走進來一瞧,便察覺出氣氛有些不對勁,卻裝作不知朝周氏遙遙行了個禮:“老夫人萬福,皇后娘娘昨日見了溫大姑娘一面,才知這些年竟是誤會她了,讓她白白擔了這么多年污名心下有些愧疚,派我前來接溫大姑娘進宮里說說話,還望老夫人行個方便。”
周氏坐在上首面容和煦,哪里還有方才的陰沉,忙說:“大人不必多禮,得了娘娘的眼是我家這姑娘的福分,且坐會兒用杯茶水吧,由她回去梳洗一番,再隨大人進宮去。”
誰知璇璣卻擺了擺手道:“不過是進宮陪娘娘說些話罷了,不是什么要緊的,我瞧著大姑娘這身便不錯,娘娘身邊離不得人,我這出來也許久了,大姑娘這便隨我進宮去吧。”
華氏眼睛卻亮了起來,站起來說道:“大姑娘頭一回進宮,定然是有些忙亂的,不如讓我家這二姑娘一同去吧,雖說比不得旁人,從前也是進過宮的,規矩多少也知道些,好歹能幫襯一二。”
就差沒說阿芙久居深閨不知禮數了。
周氏正有此意,卻還不等她點頭應是,璇璣不咸不淡的說:“娘娘只同我說帶溫大姑娘進宮去,多帶人我說了不作數的,回頭娘娘不高興,我也是要吃掛落的。”
華氏臉色瞬間便沉了下來,溫克行卻在一旁輕咳咳一聲,華氏忙換了僵硬的笑意說道:“這倒也是,還是不麻煩dkren大人了,”轉臉又看向阿芙,說道:“大姑娘可警醒些,這回可沒有你二妹妹替你掩護了。”
這話當真是,難聽極了。
姜氏不曾見過袁皇后,卻下意識覺得有些恐懼,拉著阿芙的手眼露驚慌,轉臉看向璇璣:“我這大姑娘年紀小,若是有什么冒犯了娘娘,還望大人替她說句話。”
璇璣只笑道:“娘娘只是尋大姑娘說說話,不是什么要緊事兒,大夫人不必擔心。”
阿芙拍了拍姜氏的手,朝著安撫一笑,順勢對周氏說:“那阿芙這便進宮去了,母親身子不好,便隨我一同走吧,在青霄院里等我,還是頭回進宮呢,回來定要好生跟母親說說宮里的見聞。”
阿芙自己進宮去了周氏拿捏不著她,若是尋著行動不便的姜氏出氣可不好,這會兒袁皇后派人來接她進宮,恰好給了個臺階下,順勢便把姜氏帶走。
周氏還拿不準袁皇后對她的態度,若是阿芙討了袁皇后的喜,周氏自然是不敢再多說什么,可若是阿芙在宮里出了什么事兒,周氏第一個要弄死的定然是姜氏。
桂媽媽推著姜氏跟在阿芙身后,將阿芙送到大門口,姜氏看著阿芙攙著霜眉的手走上那架華蓋馬車,心里越發惴惴不安,卻也明白皇后的傳召不可能抗旨不遵,再多的擔憂也只能融匯成一句話:“在宮里小心些。”
阿芙從窗門探出頭來,說道:“知道了,母親快些回去吧,再晚些日頭便曬了,阿芙會小心的。”
姜氏連連點頭卻還是不放心,桂媽媽從懷里摸了一個魚戲蓮葉的荷包,往準備上馬車的璇璣手里塞,笑著說:“我家大姑娘頭一回進宮,定是有些不周到的,還望大人幫襯一二。”
璇璣將這沉甸甸的荷包接在手里,心知她若是不收這溫大夫人定然是不會放心的,笑著說:“娘娘再仁善不過了,大夫人且放寬心。”
姜氏連連應是,璇璣這才朝她們點了點頭,轉身上了馬車。
看著那華麗的車架漸行漸遠,姜氏心里溢滿了不詳的預感。
香爐里燃著熏香,淡雅的香氣氤氳在車廂內,霜眉坐在對面有些焦躁不安,阿芙卻像個沒事兒人一樣靠在松軟的迎枕上昏昏欲睡。
璇璣并不與她們同乘,霜眉也沒見她進來過,走了挺久以后才聽璇璣在外頭輕聲說:“大姑娘,這會兒已進了宮門,正從神武門過去。”
阿芙這才睜開了眼,朝外頭應了一聲,順著翻飛的窗簾往外頭看,入目是青石板做的甬道,往前是璇璣身著宮裝筆挺的背影,兩側是赤紅的宮墻,偶爾會有宮女太監走過,見著馬車來遠遠便靠墻側立,躬身行禮。
一路暢通無阻的車架卻突然一頓,外頭傳來一陣清朗的男聲:“大人這是接了何人?”
馬車停了下來,車簾便不動了,阿芙瞧不見外頭,只得屏息坐著,這聲音聽著倒是耳熟,一旁的霜眉眼神發亮。
便聽璇璣答道,嗓音一如既往的輕柔:“下官見過沈都統,不過是娘娘有些悶了,接了個姑娘進來同她說說話。”
阿芙微微一挑眉:竟是沈云諫,今日是他巡防嗎?
下一秒便聽沈云諫說:“是嗎?哪家的姑娘?”璇璣又是一聲輕笑:“沈都統何必這么認真,誰家的姑娘也與沈都統無干吧,娘娘等許久了,還望沈都統行個方便吧。”
沈云諫同璇璣對視了一眼,聽她說著‘行個方便’,卻一點走的意思也沒有,尋常也不是沒見過袁皇后接人進宮來,這般遮遮掩掩倒是頭一回。
越是掩蓋越是有古怪,沈云諫臉色不變,往車架這邊走過來,說道:“大人不便說,本官便親自看了”
璇璣聞言便朝著他笑,說著:“沈都統不可!”卻一點阻攔的意思也沒有,甚至往一旁退了幾步。
馬車內的阿芙瞳孔微睜,下一秒厚重的門簾便被猛地掀開來,沈云諫俊朗堅毅的面容豁然映入眼簾,阿芙沒想到他說到做到,手還快,隨即便冷靜了下來,朝他點了點頭:“見過沈都統。”
方才璇璣那怪異的表現,沈云諫心里便有幾分疑慮,掀開門簾自己那日思夜想的嬌嬌姑娘真端坐在里頭,那雙水潤的艷眸看得他心直發癢。
兩個人竟這般對視了良久,一旁的璇璣看不過眼了,輕咳了一聲道:“沈都統,這人你也驗過了,可能放行了?娘娘身邊離不得人,我這兒也耽擱許久了,再耽擱下去娘娘那兒我可交不了差。”
阿芙被他那雙熾熱的眼看得臉頰發熱,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霜眉干笑著往阿芙面前一擋,說道:“沈都統應當是有公務在身,且先去忙吧。”
沈云諫不依不饒的偏頭去看阿芙,就見她白嫩的臉頰上升起一陣粉色的紅暈,心里便跟塞了一包蜜似的,戀戀不舍的放下簾子,復又板著一張臉,退到一旁讓開了路。
璇璣沒看錯他發紅的耳根有些好笑,一招手馬車便緩緩動了,往深宮駛去。
沈云諫靠墻長身玉立,雙眼一眨不眨的看著華蓋馬車往里去,直至青色的窗帷在他面前緩緩駛過,一只素白的手伸了出來,片刻便收了回去,一抹嫣紅落在青石板上。
伸手將地上滾動的瓔珞撿起來,握進手里,沈云諫的臉色陰沉了下來,看著漸行漸遠的馬車,目色兇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