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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觀察寢室的木頭窗臺--布滿二十多年來的各種刻痕,許多人名交織在一起,還有五角星與骷髏等各種符號。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依稀刻著“死亡詩社”四個字。
窗外此起彼伏地響著蟋蟀聲,帶著夾竹桃花香的微風襲來,稍稍驅(qū)散悶熱。隔著沒有燈光的大操場,他盡力向黑夜眺望,依稀分辨出學校圖書館的輪廓。
忽然,小閣樓亮起了燈光。
四樓寢室的窗臺上,司望瞪大眼睛,可惜手邊沒有望遠鏡。
“喂,同學,早點睡吧。”
熄燈時,下鋪的室友打著哈欠提醒。另一個室友走過來,招呼都不打就拉緊窗簾。司望已在窗臺上趴了兩個鐘頭,大家都把他當作怪物了。
此刻,遠在廣州的馬力收到一條短信:“我回到南明高中了,睡在你從前寢室的上鋪。”
次日清晨,司望接到媽媽的電話,何清影激動地問長問短,生怕兒子吃不好睡不好,而他回答一切順利,還反問她昨晚睡得怎么樣?她說望兒不在家,整宿都沒睡著。
上課第一天。
高一(2)班的教室,在白色教學樓的三層,班里有32個同學,17個男生,15個女生。司望算是高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五排,距離講臺與黑板十多米,很適合開小差或做小動作。同桌是個活躍的男
生,不停地跟別人說話。前排是兩個女生,一個剪著短發(fā),一個扎著馬尾,長相都只能算中人之姿。她倆對司望很友好,但他都是有一句答一句,從不主動說話。
四十多歲的男老師走進教室,手提厚重的文件夾,穿著筆挺的白襯衫,胸前口袋里別著金筆。他保持著年輕人的體形,只是頭發(fā)稀少了些,犀利的目光掃過教室,每個學生都能感受到他的自信與驕傲。
“同學們好,我是你們的班主任,我叫張鳴松。”
他轉(zhuǎn)身在黑板上寫下名字,雖是數(shù)學老師,卻有一手漂亮的粉筆字。下面的同學竊竊私語,原來張老師的名聲很響,上過各種教育類電視節(jié)目,是南明高中的頭一塊師資牌子。
“我有十年沒做過班主任了,上個月新來的學校領導,懇請我挑起班主任的重擔,把一個班級帶到高三畢業(yè),我經(jīng)過慎重考慮才答應學校,并特別挑選了你們二班。”
沒想到下面有人鼓起掌來,幾個戴著厚鏡片的書呆子,覺得有張鳴松做班主任,等于天上掉餡餅--免費請了全市頂級的家教,考進重點大學已指日可待。
張鳴松對任何夸獎都已麻木,沒再多說一句廢話,直接上第一節(jié)數(shù)學課。從前最為枯燥無聊的數(shù)學課,讓許多女生如聽天書,卻也紛紛全神貫注,幾乎沒有一個人走神。下課時他得到不少掌聲,嚴肅地掃視整個教室,直到撞見司望的眼睛。
他微皺眉頭,似被這少年的目光嚇到。令人愉悅的下課鈴聲中,張鳴松沒跟學生們道別,徑直走出高一(2)班的教室。
課間休息,司望坐著沒動,等到上課鈴聲響起,張鳴松已指定了班長,是個戴著眼鏡的胖女生,由她叫大家起立說“老師好”。
這一節(jié)是語文課,老師是歐陽小枝。
“同學們好!”
她也向大家深鞠躬,一身白裙,化著淡妝,烏黑長發(fā)披肩,白色涼鞋走上講臺,舉手投足,一顰一笑,果然很有親和力。臺下有人注意她的雙手,左右手指都沒戴戒指。她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前排的女生輕聲念出來,立即與同桌咬耳朵:“哇,她也叫歐陽小枝!你看過那些書嗎?”
她在課堂上的微笑,讓所有同學目不轉(zhuǎn)睛,又不至于分散注意力。
“大家可以叫我歐陽老師,或者小枝老師--知道我為什么叫小枝嗎?那是一支笛子的名字。”她將肩前的頭發(fā)甩到腦后,依然不失莊重,“很榮幸能成為你們的語文老師,這也是我第一次在南明高中上課。我畢業(yè)于本市的師范大學,做過十二年的語文教師,兩個月前剛從市區(qū)被調(diào)到這里--哎呀,暴露年齡啦!”
這番話讓課堂氣氛更為融洽,前面的女生又竊竊私語:“天哪,完全看不出來啊!我還以為她才二十多歲呢!”
可是,歐陽小枝并沒有告訴同學們--她也是畢業(yè)于南明高級中學的。
“現(xiàn)在,請同學們打開第一篇課文--《沁園春·長沙》,作者毛澤東。”
老師開始朗誦這首詞,聲音還像過去那樣柔軟,不時看臺下同學們的反應,當然也掃到了司望的臉上。
嘴角略微一揚,沒人發(fā)現(xiàn)這個細節(jié),她接著念:“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
45分鐘后,下課鈴聲響起,小枝預告了明天的課文,禮貌地向大家道別,看起來第一堂課非常成功,她自信滿滿地走出教室。
小枝回到教師辦公室,屋里擺著十幾張大桌子,她與其他老師相處得很融洽,還分享著話梅之類零食。
傍晚,她提著淺色的大手袋,裝滿備課資料走出校門,正好撞見那個男生,他羞澀地退到旁邊。
“同學,你好!”
她主動說話,風撩起長發(fā),面目更加清晰。
男生磨蹭半天才吐出一句:“老師好。”
“我記得你,新生報到那天,也是我第一天到南明中學報到,我們一起拼車過來。”
“沒關系。”
他的聲音低到連自己都聽不到了。
“我記得新生名冊里你的名字--司望?”
“是。”
“謝謝你!”
前方的道路還在施工,不停有挖掘機開過路面,她獨自走向遙遠的地鐵站。
忽然,歐陽小枝回過頭來,他已沒有了蹤影。
第四部 孟婆湯 第三章
“她在香港。”